他開懷大笑,又向前湊了一點兒。她用一根手指輕輕地撫摸著過去的影像,再抬頭看著現在的他,紅唇輕啟,露出了一個微笑。然後,他們接吻了。他的手臂環在她的後背上,將她摟得更近了。她的嘴唇滾燙,他的鼻子貼著她的臉頰,他用另一隻手撫摸著她的頭髮。她的胸部軟軟地抵在他的胸口,他能清楚地感到她的棉布裙緊緊地貼著自己的大腿。
他們分開了,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繼而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昏暗的燈光下,她的眼睛像海水一樣藍。他抬手拂去了她額頭上的一縷碎髮,淡淡的香氣混著紅酒的甘甜撲面而來。
他根本沒聽到手機響,只有當她突然停下動作時,他才意識到兩人之外還有其他東西的存在。他不想理會那鈴聲,但是她卻在他的嘴唇前豎起了一根手指,他順勢吻了一下。
「噓,」她咯咯地笑了,「那是你的手機還是——?不對,是我的。抱歉。」
「別接了。」他說,但是她已經動身離開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不行,對不起,有可能是保姆打來的。」她露出了一個女巫般魅惑的微笑,他立刻覺得剛才被她碰過的皮膚都變得刺癢起來,仍然能感受到她的溫度。她看了看手機螢幕,「真的是。我馬上就回來,你稍坐一會兒,別拘束。」
她眨了一下眼睛,快樂而堅定地點了點頭。當她離開房間時,他咧著嘴笑了。「喂,安德莉亞,一切還好嗎?」他聽到她說。
他鼓起腮幫子,用指關節揉了一下雙眼,然後搖了搖頭,喝了一小口紅酒,在沙發上坐直了身體。他清醒了一點兒,但是朦朧的感覺還未完全散去,他不想打破這美好的魔咒,只願靜靜地等她回來。
格雷琴在另一個房間裡低語,他仰頭靠在沙發上,側耳傾聽那模糊的聲音,分辨著其中的抑揚頓挫。一個想法突然跳進了他的腦海中。是啊,也許他可以習慣這樣的生活。不在基瓦拉鎮,而是在別的地方,在某個綠草茵茵、寬廣遼闊的地方,那裡要經常下雨才好。他懂得該如何對付開闊的空間,而墨爾本和他的現實生活彷彿已遠在天邊了。他的皮膚上也許還留有都市的痕跡,但是他頭一回開始想,不知自己的內心裡打下了怎樣的烙印。
他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手掌拂過相簿的冰涼封皮。格雷琴的聲音悶悶地傳來,聽起來並不焦急,而是在耐心地解釋著什麼。福克拿過一本相簿放在腿上,漫不經心地翻開。他眨了眨眼睛,驅趕著酒精帶來的遲鈍。
他打算尋找那張有他們倆的集體合照,卻立馬發現拿錯了相簿。第一頁上不再是小時候的照片,而是更大一些的格雷琴,大約在十九歲或二十歲左右。福克剛要合上相簿,想想卻又停住了,反而饒有興致地翻看起來。他從未見過這個年紀的格雷琴,只見過年紀更小的或更大的時候,就是漏掉了中間的那段歲月。面對鏡頭,格雷琴依然顯得有些狐疑,但是拍照的姿勢卻不再生硬彆扭了。她的裙子更短了,臉上的表情更大方了。
他翻到下一頁,心中受到了巨大的震動。彩色的相片紙定格了過去的時光,將一動不動的格雷琴和盧克呈現在他的面前。兩人都是二十多歲的模樣,親密地挨著腦袋,臉上露出了燦爛的微笑,看起來很般配。她是怎麼說的來著?
我們確實在一起試過幾年。當時覺得很認真,但只是小孩子過家家罷了。當然,最後還是徹底失敗了。
接下來的兩頁上也是二人的合照。一起出去玩,在海灘上度假,參加聖誕節派對。突然,這樣的照片完全消失了。隨著盧克從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變成快三十歲的成熟男人,大約到了他遇見凱倫的時候,相簿中便再也見不到他的身影了。沒事的,福克告訴自己,這很正常,講得通。
格雷琴依然在講電話,他快速地翻著相簿,正要把它合起來,他的手卻停住了。
在相簿的最後一頁,有一張泛黃的塑膠保護膜,底下是一張盧克·漢德勒的照片。他垂首向下看,沒有面對鏡頭,臉上帶著平靜的微笑。照片中的背景很模糊,但似乎是在醫院的病房裡,他正坐在床邊,手裡抱著一個新生兒。
福克不自覺地想到,應該是比利。他在漢德勒家已經見過無數張類似的照片了。想到這個男孩兒的名字,福克不禁心中一動。他趴在格雷琴的相簿上,揉了揉眼睛,這下徹底清醒了。照片拍得不太好,拍照的房間光線昏暗,照相時又曝光過度,但對焦精準,線條輪廓還是很清楚的。福克把相簿拿到小桌的檯燈下細細檢視,黃色的燈光一照,影像顯得更清晰了。照片上的嬰兒裹在藍色的毯子裡,胖乎乎的手腕上戴著一個白色的塑膠手環,上面刻著孩子的名字:
拉克蘭·舒納爾sup/sup。
拉克蘭(lachlan):即前文中提到的拉奇(lachie),「拉奇」是「拉克蘭」的暱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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