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後一次跟她說話是什麼時候?」
道聳了聳肩。
「記不清了。」
「她死前的週一呢?就是2月19日。還有之後的兩天,有沒有跟她說過話?」
「真的說不上來了,」道在座位上挪了挪屁股,椅子在他的重壓之下吱呀作響,「唉,我必須得在這兒待著嗎?你們這樣做到底合不合法呀?我還有一大堆事兒要幹呢!」
「那我們就直入正題了,」福克說,「格蘭特,也許你能告訴我們,為什麼凱倫·漢德勒會在她被殺害的那一週裡將你的名字寫在了一張單據上?」他把那張紙的影印件隔著桌子推了過去。
道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很久,屋內唯一的動靜就是日光燈的嗡嗡聲。突然,他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他們倆都嚇了一跳。
「你們不能把這個栽贓到我頭上!」道噴了一口唾沫星子。
「格蘭特,你說我們把什麼栽贓到你頭上?」拉科不動聲色地說。
「他媽的,就是那家人!盧克開槍打死了自己的老婆孩子,那是他的事。」他用一根粗大的手指頭指著他們倆,「跟老子一點兒關係都沒有,聽到了嗎?」
「他們被槍殺的那天下午,你在哪兒?」福克問。
道搖了搖頭,視線始終死盯著福克的雙眼,他的襯衣領子上浸滿了汗水:「小子,你少來這一套!你已經害死了艾莉,別想再把我和我舅舅放倒!難道你要對我們家的人趕盡殺絕嗎?」
福克還沒來得及回答,拉科就搶先清了清嗓子。
「好了,格蘭特,」他的聲音很鎮定,「我們只是想問幾個問題,得到你的回答,僅此而已。咱們互相行個方便,別把事情搞得太複雜。你告訴過克萊德的警官,說當時你正跟兩個工友一起在東街旁挖溝,對嗎?」
「沒錯,我那天一直都在幹這個活兒。」
「那兩個工友也會支援你的證詞,是嗎?」
「那肯定吧,這本來就是事實。」道在回答時努力與他們保持對視。一隻蒼蠅在空中瘋狂地盤旋,沉默變得越來越久。
「對了,格蘭特,你舅舅死了以後,你打算怎麼處理那片土地呢?」
話題突然變了,道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我聽說你是農場的繼承人。」
「怎麼著?那是我應得的!」他大聲說。
「憑什麼?你舅舅又老又虛弱的時候,你沒把他趕出他自己的家門嗎?真了不起啊!」其實福克明白,道完全有資格繼承這個農場,但是這番話卻好像觸到了他的痛處。
「不止這些,你少自作聰明了!」道欲言又止,他閉上嘴考慮了一下,然後再次開口說,「憑什麼不行?我是他的家人!」
「那是因為艾莉不在了,所以這個農場才能留給你,不是嗎?」福克繼續追問,道憤怒地倒吸了一口冷氣,「你繼承了農場以後,會把土地賣掉嗎?」
「廢話,我才不會去種地呢,我又不是傻子!那麼多中國佬排著隊要在這裡買地,一個個急得眼紅腳跳的,就連我們家那種爛地都有人要,我當然賣!」
「漢德勒家的土地也有人要嗎?」
道遲疑了一下:「應該吧。」
「你不想拖著肥料袋在地裡忙活,夏洛特寶寶估計更不想,我聽說那塊地早晚也要賣。兩塊地挨在一起,」福克聳了聳肩,「對海外投資者而言是很有吸引力的。這倒是挺耐人尋味的,特別是其中一塊地的主人還死於非命。」
這回,道沒有回答。福克明白,道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咱們還是說回凱倫,」福克抓住良機,立刻改變方向,「你跟她有染嗎?」
「什麼?」
「精神上?肉體上?」
道嗤之以鼻:「行行好,得了吧!那女人就是個地地道道的冰皇后,我才懶得跟她浪費時間。」
「你覺得她拒人於千里之外,」福克說,「這肯定很讓人煩惱吧。」
「我的煩惱多了,不勞你費心。倒是你,成天屁顛兒屁顛兒地跟著格雷琴在鎮上跑,我看你還是多替自個兒操操心吧。」
福克沒有理會這番話:「凱倫傷過你的自尊嗎?你跟她起過爭執沒有?事態是不是發展得有些失控了?」
「什麼?沒有!」道的目光忽閃不定。
「但是你跟她的丈夫關係不好,從我們聽到的情況來看,你們倆經常吵架。」拉科說。
「那又怎麼樣?吵個架而已,又沒什麼大事,還不都是因為盧克太渾蛋,這跟他老婆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三人都沉默了一會兒。當福克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非常平靜。
「格蘭特,我們會調查你那一天的行蹤,你的朋友可能也會替你打掩護。但是,虛假的不在場證明就像你幹活時見過的石膏板,一開始還支撐得挺好,可是重壓之下就會迅速粉碎。」
道低下了頭。片刻之後,他抬起頭來,態度也發生了變化。他咧開嘴微微一笑,眼角眉梢寫滿了意味深長。
「比如你的不在場證明嗎?我表妹為什麼會在臨死前寫下你的名字呢?」
三人都看著桌上那份影印的單據,偵訊室裡瀰漫著緊張的氣氛。當年,福克得知自己的名字出現在艾莉的遺物上時,害怕得渾身顫抖,如今道的名字也出現在了死者寫的紙條上,但是他卻頗為鎮定。福克正在思考該如何理解這種差異,道忽然大笑了一聲。
「還好我家的院子是用磚頭壘的,夠結實,對吧?你們請便,想怎麼調查都行,千萬別客氣。不要誤會,我可沒時間跟漢德勒家糾纏不清。沒錯,我的確想好了,只要一得到我舅舅的土地就趕緊賣掉。但是我沒有殺人,我當時不在漢德勒農場。如果你們想把我當成兇手,那你們只能走栽贓陷害這條路了。可惜,」他一拳打在桌上,那動靜就像槍響一樣,「我覺得你們沒那個膽子!」
「格蘭特,如果你當時真的在案發現場,我們一定會證明的。」
他得意揚揚地笑了。
「好啊,那咱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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