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福克強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自從幾年前他第一次問這個問題開始,每回得到的答案都是這樣,但是不管怎麼聽都覺得不真實。盧克很少去打野兔。而且,福克還記得當年出現在臥室窗外的盧克的樣子。那天晚上在恐懼和寬慰間扭曲的記憶是真實的,可是那個打野兔的故事卻始終像是憑空捏造的。盧克仔細地看著他。
「既然你想再討論一下這件事情,」盧克故作輕鬆地說,「那我是不是也該問問你當時在什麼地方呢?」
福克盯著他:「你知道我在哪兒。我在釣魚。」
「在河邊。」
「在上游,謝謝。」
「但是獨自一人。」
福克沒有回答。
「看來我只能相信這番話了,」盧克說完,啜飲了一小口啤酒,他一直與福克保持四目相對,沒有移開視線,「幸好,我對你說的話從來都是深信不疑,兄弟。但是其他人卻未必像我一樣,所以我們還是堅持打野兔的說法比較好,你覺得呢?」
兩人默不作聲地盯著彼此,酒吧裡熙熙攘攘,周圍的噪音越來越大。福克考慮了一下自己的選擇,然後喝了一口啤酒,不再提這件事了。
最後,他們各自找了個冠冕堂皇的藉口互相告辭,一個說還要趕火車,另一個說第二天要早起。當他們握手道別時,福克又一次努力地回憶著,他們兩個為何依然是朋友。後來,這次握手便成了兩人此生的永別。
福克關燈上床,靜靜地躺了很久。那隻獵人蛛在晚上又出現了,此刻它那陰暗的身影正趴在浴室門上。窗外的黑夜一片死寂。福克知道自己必須得睡會兒覺,但是過去和最近的一些對話片段不斷地在腦海裡重現。咖啡因在體內肆虐,令他無法閉上眼睛安眠。
他翻身開啟了床頭燈。白天從芭布那裡拿回來的圖書館藏書正頂著他的帽子躺在椅子上,他打算明天把它們直接扔進圖書館的自助還書槽裡。他拿起了放在最上面的第一本書,那是一本實用指南,介紹如何用環保方式打造一個多肉植物的花園。他剛唸完標題就開始打哈欠了,這本書倒是可以拿來催眠,但他實在是不想看。他又拿起了另一本,這是一本破破爛爛的平裝本犯罪小說。內容簡介看起來非常老套:女人,隱藏在陰影中的神秘者,還有死於非命的屍體。雖然看上去不太符合他的口味,但他還是喜歡懸疑故事的,否則也不會走上警察這條道路了。他躺回枕頭上,開始讀這本小說。
故事情節平淡無奇,福克讀了大約三十頁,開始覺得眼皮沉重了,他決定看完這一章就放下書睡覺。當他翻頁時,一張薄薄的紙飄下來,落在了他的臉上。
他把那張紙拿開,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這是一張列印的圖書館單據,上面顯示了這本小說是凱倫·漢德勒於2月19日週一借走的。就在她死前四天,福克心想。她曾經用這張單據來當書籤,而且這本平庸的驚悚小說還成了她此生最後讀過的東西,這讓福克感到十分沮喪。他剛動手把這張單據捏成一團,突然發現了它的背面有手寫的筆跡。
他好奇地把這頁紙展開,翻了過來。他以為會是隨手記下的購物清單,但看清以後,他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更加小心地撫平摺痕,拿著它放在床頭燈下,凱倫那潦草的字跡被照亮了。
從凱倫·漢德勒在圖書館借書後到她在門口中槍身亡的這四天內,她曾在某一刻於單據背面潦草地寫下了兩行字。第一行只有一個詞,筆畫有點亂,似乎是在匆忙之間寫就的,並且重重地畫了三道下劃線。
格蘭特?
福克想仔細看看這個詞,但是他的目光卻被寫在下一行的十位電話號碼吸引過去了。他一直盯著這個號碼,最後眼睛乾澀得都快要流眼淚了,面前的數字也變得有些模糊了。血液湧入大腦,隨著脈搏的跳動衝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他使勁兒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但那個號碼的數字順序卻依然沒變。
福克絲毫沒有浪費時間去想這個號碼是誰的,他不用想也知道,因為實在是太熟悉了。那正是他自己的電話號碼。
負鼠(possum):一種比較原始的有袋類動物,體形差異很大,小的有老鼠那麼大,最大的比貓還要大得多。
聯邦廣場(federationsquare):位於澳大利亞墨爾本的市中心。
莫霍克頭(mohawk):一種髮型,將兩側的頭髮全部剃光,只留下中間的一窄條,並將這些頭髮留長。這類髮型起源於美洲的一個印第安部族「莫霍克」,最初是將兩側的頭髮拔掉而非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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