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逮捕

侯勒姆咳了一聲,降一個擋:「驗屍報告指出,他割斷了奧黛蕾的頸動脈。」

「他下車,拍下一張奧黛蕾坐在乘客座上的照片,刀子穿過她的脖子。這張照片證明了他的復仇,他的勝利。這是他貼上達柯工廠牆壁的第一張照片。」

對向車道有一輛車子偏離車道,隨即又回到原來車道,大鳴喇叭,從亞馬遜旁邊駛過。

「殺害奧黛蕾也許簡單,也許不簡單,無論如何,他知道奧黛蕾是最關鍵的被害人。他們不那麼常碰面,但他不確定奧黛蕾對她朋友說過他多少事。他只知道如果奧黛蕾被發現遭人殺害,那麼她的死就可能連線到他身上,一個被甩的情人會是警方的頭號嫌犯。但前提是如果奧黛蕾被人發現。另一方面,如果奧黛蕾顯然是失蹤,比如說去非洲旅行時失蹤,那麼他就安全了。」

「於是歐雷把奧黛蕾的屍體沉到他熟悉的地方,那裡的水很深,而且人們會避開那個地方,因為利瑟倫湖旁那家制繩廠的窗邊有個遺棄新娘。然後他前往萊比錫市,付錢請一名妓女朱莉安娜·凡尼,帶著奧黛蕾寫的明信片,飛到盧安達,用奧黛蕾的名字住宿,再把那張明信片寄回挪威。此外,朱莉安娜還從剛果帶回了一樣東西給歐雷,那就是兇器,利奧波德蘋果。歐雷會選擇這個特別的兇器當然不是沒有理由,因為這個兇器跟剛果有關聯,可以讓警方懷疑常去剛果的東尼·萊克。朱莉安娜回到萊比錫市以後,歐雷付給她錢。也許就是當歐雷站在顫抖的朱莉安娜面前,看著她流著眼淚,張開嘴巴,吃進蘋果,歐雷開始體驗到一種快感,一種虐待狂式的狂喜,幾乎接近於性歡愉,這種快感是多年來他做了無數孤獨的復仇白日夢所帶來的。事後他把朱莉安娜丟進河裡,但她的屍體浮了起來,被人發現。」

哈利深深吸了口氣。這時亞馬遜行駛的道路變得比較窄,兩旁出現濃密的森林。

「接下來幾個星期,他陸續殺害博格妮·史丹密拉和夏綠蒂·羅勒斯。和奧黛蕾不同的是,他並未藏起她們的屍體,正好相反,他讓屍體暴露在外。然而警方的調查工作並未如同歐雷預期,把矛頭指向東尼,所以他必須繼續殺人,繼續留下線索,逼迫警方。他殺了議員梅莉·歐森,把她展示在維格蘭露天游泳池。如今警方必須找出這些女人之間的關聯,必須找出那個擁有利奧波德蘋果的男人。但事情並不如他預期般地發生,於是他知道他必須介入,推警方一把,冒個風險。他在霍門路上監視東尼家,等東尼出門,他就侵入地下室,爬上樓梯,進入客廳,用東尼家桌子上的電話,打電話給下一個被害人艾里亞斯·史果克。他離開的時候,偷了一臺單車,讓這起侵入民宅案看起來像是普通的盜竊案。他並不在乎在客廳留下指紋,因為大家都知道警方並不會去調查一件普通盜竊案。然後他前往斯塔萬格市。這時他的虐待狂傾向已經完全成形。他把艾里亞斯粘在浴缸底,讓水龍頭的水開著,用這種方式來殺死他。嘿,是加油站!有人餓了嗎?」

侯勒姆連車速都沒放慢。

「好吧。這時發生了一件事。歐雷收到一封信,一封威脅信,對方說他知道歐雷殺了人,而且要錢,否則警方就會找上門。歐雷的第一個念頭是,此人一定是知道他去過荷伐斯小屋的人,所以想必是剩下兩個房客其中之一,不是伊絲卡·貝勒就是東尼·萊克。他立刻排除了伊絲卡,因為伊絲卡是澳大利亞人,已經回國,而且不太可能會寫挪威文。那麼就只剩下東尼·萊克,多麼諷刺!他們在小屋並未碰面,但奧黛蕾可能在調情時對東尼提過歐雷的名字,或東尼可能在房客登記簿上看見了歐雷的名字,無論如何,東尼在報上看見命案新聞之後,一定猜到了其中的關聯。東尼會寄出勒索函十分合理,因為金融報紙寫過東尼在剛果的投資案亟需資金。於是歐雷做出決定,雖然他更希望東尼在羞愧中活下去,但他必須選擇第二個選項,以免事情演變到失去控制。東尼必須死。歐雷跟蹤東尼,跟著東尼上火車,前往東尼經常去的地方,沃斯道瑟村。接著歐雷跟蹤東尼的雪地摩托痕跡,來到一棟上鎖的觀光協會小屋,這棟小屋坐落在斷崖和裂縫之間。歐雷在這棟小屋中找到了東尼,東尼也認出了來自過去的幽魂,昔日舞廳外的那個男孩,舌頭被割斷一截的男孩,也明白了自己會有什麼下場。歐雷終於報仇雪恨。他折磨東尼,燒炙東尼,說不定是為了要東尼說出可能的勒索同伴,也說不定只是為了享受快感。」

阿爾特曼用力搖上車窗。

「冷了。」他說。

「歐雷在折磨東尼時,聽見新聞播報說伊絲卡·貝勒在荷伐斯小屋,他立刻發現這件事可以有個了結,但卻嗅到圈套的氣味。這時他想起小屋上方有個雪堆,當地人都說很危險。於是他做出決定,前往荷伐斯小屋,說不定還帶著東尼作為嚮導,並用炸藥引發雪崩。事後他駕駛雪地摩托回來,把東尼丟下斷崖,這時東尼可能活著或死了,然後再讓雪地摩托掉落斷崖。東尼的屍體應該不會被人發現,就算被發現,看起來也會像是意外,像是有個燒傷自己的人,正要去求助。」

車子駛入寬廣鄉間,經過一座大湖,湖面映著清亮月光。

「歐雷得勝了,他贏了,他矇騙過每一個人。現在他開始享受這場遊戲,享受握有權力的感覺,每個人都必須服從他的命令。於是這位用一齣大戲操控八人命運的大師,決定留給我們一個道別的手勢,或是說,留給我一個道別的手勢。」

亞馬遜經過一群房子、一個加油站、一家購物中心,然後左轉,離開圓環。

「歐雷割下東尼的右手中指。他手上有東尼的手機,他在沃斯道瑟村中心打給我的時候,用的就是這部手機。我的號碼不在電話簿上,但東尼的手機裡有我的號碼。歐雷並未留言,也許他只是一時興起而已。」

「或是讓我們困惑。」侯勒姆說。

「或是向我們表現他的優越地位,」哈利說,「就好像他把東尼的中指留在我的警署辦公室門外,就在我們的眼皮底下,像是對我們比中指一樣。他是白馬王子,他從羞愧中復原了,他復仇了,報復了所有那些嘲笑他的人以及他們的替身,包括旁觀者、蕩婦、色狼。接著某件預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他在達柯工廠的總部被發現了。事實上警方依然尚未掌握任何證據可以直接指向歐雷,但他們已經非常接近,十分危險。所以歐雷跟他的主管說,他終於要去休假,把積假休完。他會離開一陣子。對了,他已經訂了後天的班機。」

「晚上九點十五分的班機經由斯德哥爾摩飛往曼谷。」侯勒姆說。

「好吧,這個故事裡的很多細節都是假設,不過已經很接近了。我們到了。」

侯勒姆駕車離開馬路,開上一棟大型紅木屋前方的碎石路,停車熄火。

木屋窗內毫無亮光,一樓牆上掛著廣告,顯示木屋角落以前曾是一家雜貨店。廣場另一端,五十米前方的街燈下,停著一輛綠色的切諾基吉普車。

那輛車凝止不動。聲音凝止,時間凝止,風凝止。駕駛座的車窗上緣飄出香菸煙霧,在燈光下裊裊上升。

「這就是一切開始的地方,」哈利說,「那家舞廳。」

「那是誰?」阿爾特曼說,朝那輛切諾基點了點頭。

「你不認得他嗎?」哈利拿出一包香菸,將一根菸放在雙唇之間,並未點燃,只是飢渴地看著那輛切諾基冒出的煙霧,「你很可能被街燈騙了,大部分的老街燈會發出黃光,讓藍色的車子看起來像綠色。」

「我看過那部片,」阿爾特曼說,「《決戰以拉谷》。」

「嗯,一部好片,幾乎有阿爾特曼的格調。」

「幾乎。」

「席古·阿爾特曼的格調。」

阿爾特曼並未回應。

「所以說,」哈利說,「你高興嗎?這就是你籌劃的傑作嗎,席古?還是我應該叫你歐雷·席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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