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應。
「貝爾曼?」
沒有回答。
一陣強風將吊在繩子上的哈利吹得團團轉。黑色岩石。二十米。突然之間,毫無預警下,他感覺心跳猛然加速。他下意識地用雙手抓緊繩子,確定繩子還在。卡雅的事,貝爾曼知道了。
哈利深深吸了三口氣,再度大吼。
「天快黑了,風越來越大,我冷死了,貝爾曼,該去找地方避一避了。」
依然沒有回應。哈利閉上雙眼。他是不是感到害怕?害怕一個看來十分理性的同事,竟會一時心血來潮,打算殺了他,只因這個情境正好具備所有恰當的殺人條件?他當然怕死了。因為這並不是一時心血來潮。米凱留下來跟哈利一起進入冰天雪地當然不是偶然。抑或真是偶然?哈利深深吸了口氣。米凱可以輕易地將這一切佈置得有如意外,之後再爬下來,解開安全吊帶和繩子,說哈利在雪中失足。哈利喉頭發乾。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他好不容易從該死的雪崩下逃過一劫,可不是為了要在十二小時後被丟在深谷裡,而且是被警察同事所害。媽的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這……
安全吊帶的支撐力倏地消失。他如同自由落體般往下墜落,速度極快。
「據說貝爾曼對一名同事動粗,」羅傑說,「只因為那名同事在警局的聖誕派對上跟他老婆多跳了幾支舞。那名同事想投訴說他被貝爾曼打斷下巴、打裂頭骨,可是沒有證據,因為攻擊他的人戴了頭套。但每個人都知道是貝爾曼下的手。眼看麻煩上身,貝爾曼就申調到歐洲刑警組織,一走了之。」
「你相信這則傳言嗎,錢登?」
羅傑聳了聳肩:「看來貝爾曼似乎……呃,對這種違法行為有點兒偏好。荷伐斯小屋發生雪崩之後,我們查過尤西·科卡的背景,他曾經在訊問時毆打強暴犯。另外還有楚斯·班森,貝爾曼的跟班,這人也不是個乖寶寶。」「很好。我要你報道克里波和犯罪特警隊之間的爭鬥。我要你丟幾個震撼彈,最好是關於變態式管理風格的,就這樣,看看司法部有什麼反應。」
班特沒做出任何手勢,也沒示意道別,只是戴上擦亮的眼鏡,開啟報紙,繼續閱讀。
哈利沒有時間思考,腦子裡沒有任何念頭,沒看見一生從眼前掠過,也沒看見他應該說「我愛你」的一張張臉孔,或覺得被迫走向光。可能因為他只墜落了五米,所以並不會發生這一類事。安全吊帶緊緊束著他的胯間和背部,繩子的彈性緩衝了停止墜落的作用力。
接著他感覺自己又被拉了上去。風將雪花吹到他臉上。
「他媽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哈利問道。十五分鐘後,他站在斷崖邊,在風中搖搖晃晃,解開綁在安全吊帶上的登山繩。
「剛剛嚇到了吧?」米凱微微一笑。
哈利沒放下登山繩,反而將繩子纏上右手,確定繩子可以提供足夠的緩衝效果,讓他朝米凱的下巴揮出一記上勾拳。手上纏了繩子意味著明天這隻手仍然可以用,不會像上次他打了侯勒姆一拳之後,連續兩天指節都非常疼痛。
哈利朝督察長米凱踏了一步,看見米凱發現他的拳頭纏著繩索後,露出訝異神色,又看見米凱蹣跚後退,背朝下倒在雪地裡。
「不要!我……我只是要在繩子末端綁一個結,這樣繩子才不會滑過制動器……」
哈利繼續朝米凱前進,米凱蜷縮在雪中,下意識地舉起手臂,遮住臉部。
「哈利!剛剛……有一陣強風吹過來,我滑了一跤……」
哈利停下腳步,驚訝地看著米凱,繼續從這位全身顫抖的督察長身邊走過,腳步笨重地穿過雪地。
寒風穿透外衣、內衣、皮膚、肌肉,鑽入骨頭。哈利抓起一支綁在雪地摩托上的滑雪杖,環視四周,看有沒有其他東西可以綁在頂端,但什麼也沒找到,又不可能脫下身上任何衣物。他把滑雪杖插入雪中,標記這個地點。天知道他要花多久才能再找到這根滑雪杖。他按下電子發動鈕,找到大燈開關,開啟大燈。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大燈射出的圓錐形光束,照在被風水平吹過的白雪上,白雪形成了一道無法穿透的白色牆壁。他知道他們絕對無法穿過這座迷宮,返回沃斯道瑟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