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暴案?你清醒了嗎,哈利?」
「呃,」哈利從褲子口袋拿出一包香菸。「我比你以前還清醒,克隆利,」他將一根皺巴巴的香菸塞進雙唇之間,「當你在沃斯道瑟村不斷毆打和強暴你前妻的時候。」
克隆利緩緩轉身,面對哈利,手肘打翻了啤酒杯。啤酒滲入綠氈,蔓延得有如德國國防軍攻陷歐洲地圖。
「我剛從她任職的學校過來,」哈利繼續說,點燃香菸,「就是她跟我說在這裡可能找得到你。她還告訴我說,她離開你和沃斯道瑟村時,更像是逃走,而不是搬離。你……」
哈利沒能再說下去。克隆利的動作相當快,他雙腳一撐,旋轉椅子,在哈利還來不及反應時撲了上去。哈利感覺他的手被抓住,立刻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因為他們在警察學院一年級就練過克隆利使出的這個招式,也就是單手扼頸式。但他還是慢了一秒,醉了兩天令他反應遲鈍,這四十年來他又太過愚蠢。克隆利將哈利的手腕和手臂扭轉到背後,並將他的太陽穴壓到綠氈上。哈利受壓的正好是下巴受傷的那一側,他感到劇烈的疼痛,暈了一秒鐘,接著痛楚再度出現,他猛力嘗試掙脫。哈利一直都身強體壯,但他立刻知道自己不是對手。壯碩的克隆利將溫熱潮溼的氣息噴在哈利臉上。
「你不應該這麼做,哈利。你不應該去跟那個婊子說話。她隨便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隨便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她有沒有把她的×露出來給你看?有沒有,哈利?」
克隆利增加壓力,哈利的頭顱內發出咯吱聲。黃馬和綠馬一前一後撞上哈利的額頭和鼻子。哈利抬起右腳,猛力跺下,克隆利隨即大叫,接著哈利扭轉身體脫離壓制,然後轉過身發動攻擊。他並不是揮拳。他用愚蠢的拳頭摧毀過無數骨頭。他用的是手肘。他的手肘擊中對方,正中他學過最有效果的位置,不是下巴尖端,而是下巴尖端稍微旁邊之處。克隆利蹣跚後退,倒在一張低旋轉椅上,又落在地上,雙腳指向北方。哈利看見克隆利右腳穿的匡威帆布鞋扭曲且沾了血跡,因為它被哈利腳上那隻絕對該被丟棄的靴子上的鐵片給跺過。他還注意到自己的煙還叼在嘴唇上。這時他的眼角餘光看見第一跑道的紅馬越過終點線,成了贏家。
哈利蹲下身子,抓住克隆利的領子,把他拉起來丟在椅子上。哈利深深吸了口煙,感覺香菸灼燒和溫暖他的肺臟。
「我同意這件強暴案很難有下文,」哈利說,「至少夏綠蒂或你前妻都沒舉報你。所以我身為警探,必須試著再挖得深一點兒,不是嗎?所以我才回到荷伐斯小屋。」
「你到底在說什麼?」克隆利的聲音像是得了重感冒。
「艾里亞斯·史果克遇害那個晚上,對斯塔萬格市的一名女子透露了一件事。當時他們坐在公交車上,艾里亞斯告訴她說,那天晚上在荷伐斯小屋,他目睹了一件事,後來他認為那應該是強暴。」
「艾里亞斯?」
「艾里亞斯,對。我想他睡眠一定很淺。他被房間窗外的聲音吵醒,所以往外看。外頭月亮高掛,他在戶外廁所的屋簷陰影下看見兩個人,一男一女,女子面對他,男子在女子背後,藏住了臉。艾里亞斯覺得他們在性交,因為女子似乎在跳肚皮舞,男子捂住她的嘴,顯然這樣才不會吵到其他人。後來男子把女子拖進廁所,艾里亞斯覺得很失望,沒有看到整出精彩好戲,於是他回床上睡覺。他在報紙上讀到命案訊息之後,才開始懷疑,說不定那名女子之所以蠕動是想逃跑,男子用手捂住她的嘴是為了防止她求救。」哈利又吸了口煙,「那名男子是你嗎,克隆利?你當時在現場嗎?」
克隆利揉了揉下巴。
「有不在場證明嗎?」哈利輕快地問道。
「我在家,在床上睡覺。艾里亞斯有沒有說那個女人是誰?」
「沒有,他也沒說那個男人是誰,這我已經說過了。」
「那個男人不是我。你過的生活很危險,霍勒。」
「這句話我該當成是威脅還是讚美?」
克隆利沒有回答,但他眼中閃著黃色光芒,十分冰冷。
哈利摁熄香菸,站了起來:「對了,你的前妻什麼都沒露給我看,我們在員工休息室說話。我覺得她害怕和男人單獨共處一室,所以你還是有些成就呢,克隆利。」
「你最好小心點兒,霍勒。」
哈利轉過了頭。那名經理人對眼前上演的這一幕表現得若無其事,已經設立好馬匹,準備下一場比賽。
「賭一把嗎?」經理人用蹩腳的挪威語說,露出微笑。
哈利搖搖頭:「抱歉,我沒東西可以賭。」
「更贏更多。」經理人說。
哈利沉思著,判斷這句話要不是語法錯誤,要不就是他的邏輯無法跟得上,再不然就又是一句糟糕的東方諺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