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年輕警官環視四周,露齒而笑,臉卻越來越紅,因為現場沒有一個人回應。有點兒調查經驗的人都記得這件案子。這件案子現已被編入全北歐警察學院的課程大綱。這件案子是個傳奇,破案之人也是個傳奇。
「我是哈利·霍勒。」
「早安,霍勒老兄,我是尼爾·麥考梅。你好嗎?你在哪裡?」
尼爾似乎聽見哈利說「我在昏睡」,但認為哈利說的應該是挪威某個城市的名字。
「我跟伊絲卡·貝勒談過了,當晚在小屋的事她沒什麼可說的,但是隔天晚上……」
「嗯?」
「一名警察載她和夏綠蒂離開小屋,回到他的住處,而且當貝勒小姐因為感冒而在睡覺的時候,那名警察和夏綠蒂在客廳喝了一杯摻水烈酒,然後他試圖勾引夏綠蒂,結果起了肢體衝突,嚴重到夏綠蒂大喊救命。貝勒小姐醒過來,衝進客廳,看見那名警察已經把夏綠蒂的滑雪褲拉到膝蓋。那名警察立刻停手,貝勒小姐和夏綠蒂則決定去車站搭車,最後住進一家飯店,那家飯店的所在城市我不知道要怎麼發音……」
「耶盧市。」
「謝了。」
「你說‘試圖勾引’,尼爾,但你的意思應該是指‘強暴’吧?」
「不是,我不得不請貝勒小姐從頭到尾仔細說了一遍,最後才歸納出最正確的描述。她說夏綠蒂的說法是,那名警察違反她的意願,拉下她的褲子,可是卻沒有碰觸她的私處。」
「可是……」
「我們或許可以假設那名警察的意圖是什麼,但實際上我們並不真的知道。重點是當時並沒有發生任何法律可以加以處罰的事,貝勒小姐也同意這個說法。畢竟她們根本沒去報警,只是倉皇離去。那名警察甚至還找了村子裡的怪人載他們三個人去車站,協助她們搭上火車。據貝勒小姐所說,那名警察看起來似乎一點兒都沒因為發生那件事而煩心,他更想拿到夏綠蒂的電話,而不是道歉,彷彿這是當男人碰上女人會發生的再正常不過的事。」
「嗯。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哈利,只有我們已經依照你的建議,派警察保護貝勒小姐,二十四小時輪班服務,食物和日用品都為她送上門,她只要在那裡享受陽光就好,如果布里斯托爾區有陽光的話。」
「謝謝你,尼爾,如果還有事情……」
「突然發生的話,我會打電話給你,你也一樣。」
「當然。保重。」
這可是你說的,尼爾心想,掛上電話,望向窗外的午後藍天。現在是夏季,白晝較長,他還是可以趁天黑之前,出海遊玩一個半小時。
哈利下床沖澡,動也不動地站在蓮蓬頭底下二十分鐘,讓熱燙的自來水沖刷他的身體。他踏出淋浴間,擦乾發紅的敏感肌膚,穿上衣服。他看了看手機,發現他睡覺這段時間有十八通未接來電。看來那些記者設法查出了他的電話。他認得頭幾個號碼來自挪威三大報和兩大電影片道,因為他們的電話號碼前幾個數字都是固定的。其他電話號碼則比較多變,可能是渴望得到訊息的新聞工作者打來的。但他的目光停留在一組號碼上,他也說不出為什麼,也許因為他的大腦裡有某個地方很喜歡記憶數字,或是因為區號告訴他這通電話是從斯塔萬格市打來的。他瀏覽過去的來電記錄,發現兩天前也接到過這個號碼打來電話。這是柯比森的電話號碼。
哈利按下回撥鍵,用臉頰和肩膀夾住手機,用雙手綁靴子的鞋帶,卻發現他該買一雙新靴子了。靴底的鐵片鬆了,因為有這鐵片,他才可以安心地踩在釘子上。
「我的老天,哈利,他們今天在報紙上把你吊起來烤乾了,簡直跟虐殺沒兩樣嘛。你的長官怎麼說?」
柯比森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兒虛弱,可能是縱慾造成的,或只是單純的虛弱。
「我不知道,」哈利說,「我還沒跟他說上話。」
「犯罪特警隊沒事,是你個人承擔了所有的責任。是你的長官要你為團隊扛起責任嗎?」
「不是。」
電話那頭靜默許久,才又說話:「不會……不會是貝爾曼吧?」
「你有什麼事,柯比森?」
「媽的哈利,我跟你一樣,進行了一些違法的單獨調查,所以首先呢,我必須知道我們是不是還屬於同一條戰線?」
「我沒有戰線,柯比森。」
「太好了,我聽得出你還是跟我們站在同一條戰線:失敗者戰線。」
「我正要出門。」
「好。我又跟絲迪娜·奧爾貝里談了一下,也就是艾里亞斯·史果克很喜歡的那個女人。」
「怎麼樣?」
「原來艾里亞斯告訴過她更多那天晚上在小屋發生的事,比我第一次訊問她的時候還要多。」
「我開始覺得第二次訊問比較管用了。」哈利說。
「什麼?」
「沒什麼。好了,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