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嗎?」哈利說。
「可是沒發現鹽。」
他們依然望著他。
「貝殼出現在淡水裡,」侯勒姆繼續往下說,「很不尋常。」
「所以呢?」
「所以我跑去問淡水生物學家,發現這種軟體動物名叫日德蘭貽貝,是池貽貝中最小的品種,挪威只有兩個湖有這種貽貝。」
「這兩個湖是?」
「厄耶倫湖和利瑟倫湖。」
「這兩個湖都位於奧斯佛郡,相隔不遠,面積都很大。」
「而且都在人口稠密的地區。」哈利說。
「抱歉。」侯勒姆說。
「嗯。繩子上有任何標誌可以告訴我們是在哪裡買的嗎?」
「沒有,這就是重點所在,」侯勒姆說,「繩子上沒有任何標誌,而且我從來沒見過這種繩子。它的纖維是百分之百有機纖維,裡頭沒有摻入尼龍或其他合成材質。」
「大麻。」哈利說。
「什麼?」侯勒姆說。
「大麻。繩子和雜湊什是用同一種原料做成的。如果你想吸一管大麻煙,只要走到港口,點燃丹麥渡輪的系船索就行了。」
「它不是大麻,」侯勒姆說,話聲混雜在卡雅的笑聲中,「它的纖維是由榆樹和椴樹纖維構成的,大部分是榆樹。」
「這種繩子是家庭制的挪威繩索,」卡雅說,「很久以前農場上的人會自己製作繩子。」
「農場?」哈利問道。
卡雅點了點頭:「依照慣例,每個村莊至少都會有一個制繩匠。制繩的方式是把木頭泡在水裡一個月,撕下外層的樹皮,只使用內層的韌皮纖維,絞纏在一起,製成繩索。」
哈利和侯勒姆轉過頭去,直視卡雅的臉龐。
「怎麼了?」卡雅語帶猶疑。
「呃,」哈利說,「這是一般人會有的常識嗎?」
「哦,原來如此,」卡雅說,「我爺爺是制繩匠。」
「啊哈,製作繩索需要用到榆樹和椴樹嗎?」
「原則上,使用任何樹木的韌皮纖維都可以。」
「那材質呢?」
卡雅聳了聳肩:「我不是專家,但我認為用不同樹木來製造同一條繩索並不常見。我記得我大哥艾文說,爺爺以前只用椴樹制繩,因為椴樹纖維不太會吸收水分,這樣他就不必在繩子上塗瀝青。」
「嗯。你認為呢,畢爾?」
「材質不常見的話,當然比較容易追蹤來源。」
哈利站了起來,來回踱步,橡膠鞋底每次離開油地毯,都發出沉重的嘆息聲。「那我們就可以假設這種繩索的生產數量不多,只在當地販賣。你認為這個假設合理嗎,卡雅?」
「我想應該合理。」
「我們也可以假設,這種繩索的製造中心跟它的使用地點相當接近。這些家庭制繩索不太可能被拿到太遠的地方。」
「聽起來還是合理,可是……」
「我們就用這個作為調查起點,你們開始調查厄耶倫湖和利瑟倫湖附近哪裡有制繩匠。」
「可是現在已經沒有人在做這種繩子了。」卡雅抗議說。
「盡力找就好,」哈利說,看了看錶,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朝門口走去,「查出這條繩子是在哪裡製造的。我想貝爾曼應該還不知道日德蘭貽貝的事吧,是不是,畢爾?」
侯勒姆擠出微笑,作為回答。
「我可以對性驅動殺人犯的理論做進一步調查嗎?」卡雅問道,「我認識性犯罪小組的人,可以去問問看。」
「不行,」哈利說,「我們接到的命令是不能把我們正在進行調查的事洩露出去,尤其不能讓警署的同事知道。警署和克里波之間似乎有走漏訊息的跡象,所以我們唯一能說話的人只有甘納·哈根。」
卡雅張口欲言,侯勒姆瞥了她一眼,她又把嘴合上。
「但你們可以做的,」哈利說,「是去找火山專家,把小石頭的化驗結果寄過去。」
侯勒姆的金色眉毛高高揚起。
「多孔、黑色石頭、玄武岩,」哈利說,「我想可能是火山岩。我四點會從卑爾根回來。」
「替我跟卑——卑爾根警署說哈囉。」侯勒姆模仿綿羊的咩咩聲,舉起咖啡杯。
「我不會去警署。」哈利說。
「哦?那你要去哪裡?」
「頌維根醫院。」
「頌……」
門在哈利身後砰的一聲關上。卡雅朝侯勒姆看去,只見他瞪著關上的門,露出驚愕的表情。
「他去那裡幹嗎?」卡雅問道,「去找病理醫生嗎?」
侯勒姆搖了搖頭:「頌維根醫院是一家精神病院。」
「真的?那他是去找專門研究連環殺手的精神科醫生囉?」
「我就知道應該拒絕這項任務的,」侯勒姆低聲說,依然瞪著門板:「他瘋了。」
「誰瘋了?」
「我們的工作地點是監獄,」侯勒姆說,「我們在乾的事如果被上級長官發現,飯碗就會不保,而且卑爾根的那個同事……」
「怎麼樣?」
「她瘋得很厲害。」
「你是說她……」
「她的腦袋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