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細看照片。夏綠蒂輪廓分明,頗有姿色,眼眸是深色的,看上去有點兒像……可惡!他閉上眼睛,旋即張開,翻閱病理醫生的報告,瀏覽相關檔案。
他核對檔案上的名字,看看是不是夏綠蒂,確定自己不是重複看了博格妮的檔案。麻醉劑。口中有二十四處傷口。沒有外傷。沒有性侵害的跡象。唯一不同之處是死亡時間在晚上十一點和十二點之間。不過夏綠蒂的檔案也有一條加註專案,牙齒上發現了鐵和鈳鉭金屬。也許鑑識中心後來才發現這項發現與案情相關,因為兩名被害人的牙齒上都發現相同的物質:鈳鉭金屬。阿諾演的終結者就是用鈳鉭金屬製造的,不是嗎?
哈利發現自己的頭腦無比清醒,臀部坐到了椅子邊緣。他感覺內心興奮激盪,同時又感到噁心,就如同他喝下第一口酒,胃立刻開始翻攪,身體拼命想抵制酒精,但很快地,他就會渴求更多酒精。更多,更多,直到酒精將他摧毀,也摧毀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酒精和犯罪檔案所帶來的後果似乎相同。哈利倏地躍起,速度快得令他頭暈。他抓起檔案,明知檔案太厚,還是設法將它撕成兩半。
他撿起紙張,拿到樓下的垃圾箱,將檔案從垃圾箱側邊丟下,再抬起垃圾袋,讓檔案滑落到垃圾箱底部。垃圾車應該明天或後天會來,他心中如此希望。
哈利回到綠色扶手椅前,坐了下來。
黑沉沉的夜色逐漸化為灰色,他聽見城市發出甦醒的聲音。除了彼斯德拉街第一波高峰車潮所發出的嗡嗡聲之外,他還聽見遠處傳來細微的警笛聲,嗚咿嗚咿迴盪起伏。可能發生了什麼事件。他聽見另一個警笛聲響起。任何事件都有可能。接著又聽見第三個警笛聲。不對,這可不是尋常事件。室內電話響起。
哈利接了起來。
「我是哈根,我們接到混亂的……」
哈利掛上電話。
電話又響了起來。哈利望向窗外。他還沒打電話給小妹。為什麼還沒打?因為小妹是他最忠實熱情的仰慕者,他不想讓小妹看見他這一面。小妹罹患了她口中所謂的「一點點唐氏症」,對於人生,小妹調適得比他好太多了。世界上只有一個人他不想令她失望,那就是小妹。
電話鈴聲停止,隨即又響了起來。
哈利抓起電話:「不,長官,答案是不要,我不想接這份工作。」
對方沉默了一秒鐘,接著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這裡是奧斯陸能源公司,你是哈利·霍勒嗎?」
哈利暗暗咒罵自己一聲:「我是。」
「我們寄去的電費賬單你都沒按時交,你也沒響應我們的最後要求,所以我現在打電話來通知你,今天午夜,我們就會切斷蘇菲街五號的電力供應。」
哈利沒有回應。
「我們收到積欠電費之後,就會恢復供電。」
「一共是多少?」
「積欠電費加上催繳和斷電費用,再加上利息,一共是一萬四千四百六十三克朗。」
一陣沉默。
「哈囉?」
「我還在,現在我手頭有點兒緊。」
「積欠費用將交由賬款催收公司收取。看來我們只好希望溫度不會掉到零度以下囉,是不是?」
「是。」哈利同意道,掛上電話。
外頭的警笛聲此起彼落。
哈利回房躺下,閉上眼睛躺了十五分鐘,最後放棄,再度換上衣服離開公寓,搭上前往國立醫院的電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