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婚禮刁難

而此時的宋摘星面色慘白。她心裡算著分手的日子,徹底明白司言早在與她談戀愛的時候就和麵前的女人在一起了。那時司言電話裡還和她說等他回國就能娶她,要帶著她吃遍美食看遍山水陪她一生。她恍恍惚惚趔趄一步,似乎所有的海誓山盟都變成了一記又一記的耳光扇在她的臉上。

司言下意識回挽起新女友的手,笑得明媚爽朗。

而站在司言斜對面的李唯西卻緊緊盯著他的女友,眉心緊成川字。

時越放下香檳,感嘆道:「那丫頭真是慘。」

「可惜了。」

「你指的哪方面?」

「和你指的同一方面。」

時越終於笑起來,「唇角不自然上揚,臉部肌肉突然抽搐,鼻子周遭皮膚皺起,右腦思維下眼神向左飄忽,說明這個女人……」

李唯西接著與他一同說道:「不僅厭惡司言,而且在撒謊。」

餐廳中,簡一凡嚇得一口水直接吐在了身上。

莉夏皺眉,「怎麼了一凡哥哥?」

孟美麗給簡一凡遞了紙巾,剛要數落他卻看到了已走到面前的高璨,臉色隨之一變。

簡一凡慌忙站起身,如履薄冰地看著高璨:「你怎麼來啦?」

高璨又高又瘦,今天穿了一件毛呢格紋小西裝,內搭橘紅色絲絨高領衫,襯得自己知性幹練。她站在餐桌前,友好地向他們打招呼。

「你們好,我是一凡的同事。」

趙老沒有回應她,莉夏卻很熱情,「你好。」

孟美麗想遮掩過去,笑著和趙老解釋:「偶遇,偶遇啦。」

高璨沒有應和孟美麗,居高臨下地看著莉夏,「怎麼稱呼?」

「喊我patricia好啦。」

「我不會念這個英文。」

「啊?」莉夏從未聽過這樣的話,有些無措,「我叫莉夏。」

高璨優雅地點了點頭,卻沒有開口叫她,這樣的失禮反而讓莉夏有些不安。

孟美麗毒蛇一樣的目光緊緊盯著高璨,高璨不為所動,緩緩從包裡拿出紙巾走向簡一凡。她抬手擦著他身上的水,故意將小拇指貼近他的脖頸,這有些曖昧的動作立刻引來莉夏的驚呼。

簡一凡跌坐在椅子上,一動都不敢動。

高璨未理莉夏,只是嗔怪似的和簡一凡道:「那麼不小心呀,鞋子都溼了。」

簡一凡低了低頭,這才看見剛才吐出來的水沾到了皮鞋上。

與此同時,身穿幹練小西裝的高璨緩緩弓身,伴隨著身體角度的變化,最後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將他的腳放在自己的胸口,細細地擦著他鞋子上被水溼到的地方,聲音又酥又軟,「吐水也沒關係,我會永遠給你擦的。」

連孟美麗都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她沒想到高璨竟然有如此手段。

很難想象一個看似利落精幹的現代職業女性還能做到如此地步,不僅僅是在他們幾人面前,更是在這樣的頂級餐廳內,在眾目睽睽之下。高璨毫無半分羞澀,專心地伺候著簡一凡——這種伺候,連孟美麗都做不到。

孟美麗終於明白高璨當時為什麼能有那樣的自信對抗莉夏。因為她們來自於不同的階層,高璨能輕易做到莉夏做不到的事情。

莉夏養尊處優,家世優渥,又單純又驕傲,是時刻讓人捧在手心的女孩子。高璨則恰恰相反。雖然她身上穿的衣服價格不及莉夏百分之一,但她習慣了察言觀色,一路披荊斬棘才走到現在,深知貧窮帶給人的無助,所以更加珍惜給予她的每一個機會。

她的這種卑賤,莉夏永遠也做不到。

孟美麗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她自認從小沒虧待過他,不知道這個小子怎麼會喜歡上高璨這樣的女人。

簡一凡似乎讀出了孟美麗的想法,吞了吞唾沫,結巴道:「看……看對眼了。」

趙老也是生意場上的人,眼前的一切自然看得明白,此時臉拉得很長,直接拽著莉夏往外走。

莉夏哭出聲,捂著臉不願再看簡一凡一眼。她徹底傷心了,原來在他眼中自己還比不上這樣一個輕賤的女孩子。

待他們走後,高璨再次站起身,向孟美麗微笑道:「阿姨,我會照顧好一凡的。」

孟美麗直接將杯子裡的水潑在她的臉上,冷笑道:「目標精準,委曲求全,我們小凡可配不上你!」

高璨用的化妝品不太好,妝容直接化在了水裡。

孟美麗白了她一眼,隨即揚長而去,任簡一凡大喊大叫再也沒有回頭。

簡一凡趕緊給高璨擦水,高璨卻直接癱在他的懷裡,雙手緊緊地摟著他。

她知道她贏了。

雙拼別墅內,鋼琴曲換成了《夢中的婚禮》。所有人都在為新人祝福,只有宋摘星像個傻子一樣站在舞臺上。

司言希望她能安靜地走下臺,多在臺上待一秒都會讓他們彼此更加尷尬。

正當司言女友洋洋得意的時候,宋摘星忽然打斷了鋼琴彈奏,拿起話筒走上前來。

她深呼一口氣,一字一句道:「在我十八歲的時候我認識司言,他溫柔、細心、容忍我所有的壞習慣。二十二歲大學畢業,到後來他出國,我都一直以為這樣的時光永不會變。我們喜歡同樣的書,喜歡同樣的戲劇,擁有同樣的志趣,從沒有想過會有分開的一天。」

她頓了頓,淚水盈在眼眶中,再抬頭時泫然欲泣的樣子卻陡然消失。

她接著說道:「我來之前都還在想要一個分手的理由,可現在完全不想了。我明白了即便是親人也會漸行漸遠,我不該賦予分離任何理由,就像相愛沒有理由一樣。謝謝你讓我成長,謝謝你沒有娶我,願你與你的妻子白頭偕老,而我俯仰無愧,以後也會過得很好。」

她隨即下了臺階。所有賓客自動讓出一條路,她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只是司言女友的一句話再次叫住了她。

「人往高處走,司言自然也會選擇更好的。技不如人,多說無益。」

宋摘星迴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這位新女友。

她看著臺上的那個女人高傲凌厲的樣子,看著司言面色難堪卻又無動於衷的樣子,只覺得今日這種場景對他們這對新人來說亦是個諷刺。她想象不到,以前如此驕傲如此風流的司言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情形。

她站在原地,思緒飄飛時忽然看見李唯西穿越人潮,一步步向舞臺上走去。她有些吃驚,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正在這時,時越忽然出現在自己身邊,讓她更加不可思議。

時越與她站在一起,桃花眸中笑意深深,「別怕,我們在。」

宋摘星瞬間懵怔,連呼吸都要停滯了。

她看見李唯西穿著乾淨舒服、裁剪得體的休閒西裝,腰身挺直地站在司言身側。他比司言還要高一些,看起來更加清舉皎然。所有人都注視著他,濯濯如春柳的氣質讓人誤以為他才是今天宴會的真正主角。

李唯西淺淺而笑,開口一句便讓所有人都驚駭起來。

「我是宋摘星的至上主義者。」

言下之意,宋摘星不是沒人追,眼前就有一個思慕者。

所有賓客都嗅到了令人興奮的氣味。

李唯西繼續說道:「摘星是一名醫生,救死扶傷無數,我並不認為她技不如人,反而很敬佩她的醫術與醫德。她救下很多瀕臨死亡的病患,讓他們重新擁有美好的生活,更重要的是,她本人就像暖日和風,令人願意永遠活下去。」

司言轉頭看他,而司言的新女友卻想打斷他的講話。

李唯西看向司言的女友道:「如果你腹中的孩子令你非常驕傲的話,那麼你應該告訴司言真相。」

司言女友臉上出現一些轉瞬即逝的驚恐,「什麼意思?」

李唯西看向底下所有的賓客,「人當然有向上走的權利,包括給孩子找一個養育他的父親。」

「你瘋了!」

司言女友霸道地想直接趕他下去。

而此時包括司言在內,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時越站在臺下,適宜出聲:「這位女士,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司言女友不認識時越,抓住他問話的機會迅速管理好自己的情緒,優雅道:「您請說。」

「回答我a或者b就好。」

司言女友有些疑惑,但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她最終點了點頭。

「認識你的人如何評價你?a熱情敏感b邏輯明確。」

司言女友看了看身旁的人,微笑道:「當然是b。」

時越繼續說道:「與另一半交往時,你更傾向看重a智慧上的形容性b情感上的相容性。」

「a。」

「你選擇的生活充滿著a日程表和組織b自然發生和彈性。」

「a。」

「當你對一個約會覺得放心時,你會談論a未來b實際問題。」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司言女友有些警覺不願再做回答。沉浸在李唯西話中的司言忽然貼近她,和她唇語道:「我想了解真實的你。」

李唯西適宜地做出「繼續」的姿勢,如今被推到風口浪尖,難以抽身而退,司言女友賭氣似的回應時越:「實際問題。」

時越揚眸,不動聲色繼續問道:「你更傾向於相信a你的直覺b你的經驗。」

「b。」

……

約莫回答了兩分鐘,正當司言女友再也忍受不了想要停止這種無聊的問答時,時越忽然說道:「我問完了,謝謝你的配合。」

司言女友緊緊盯著他:「你問這些問題作什麼?」

時越看向臺上的李唯西,與他四目相匯,李唯西點了點頭。

李唯西緊接著回答道:「心理學上有一套霍蘭德職業興趣量表,剛才你的性格已經通過答案投射出來了。

「什麼?」

「你的性格型別傾向為‘estj’(外向實感思維判斷),即你注重現實,性格果斷,會很快作出實際可行的決定。善於組織,並儘可能以最有效率的方法達到目的。有一套清晰的邏輯標準,有系統性地遵循,並希望他人也同樣遵循,並且會以較強硬的態度去執行計劃。」

「噗嗤。」

臺下的宋摘星終於明白了李唯西和時越的意圖,忍不住輕笑起來。這種測試理論上都會由電腦系統完成測評,沒想到李唯西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通過問題評判出司言女友的性格,功底著實不一般。

司言還沉浸在剛才的話中,問他:「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李唯西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眼神,繼續道:「estj型的人有頭腦、講求實際。他們更感興趣的是‘真實的事物’,而不是諸如抽象的想法和理論等無形的東西。他們知道自己周圍將要發生的事情,而首要關心的則是目前。對於他們來說,感情生活並不像生活的其他方面那樣重要。」

司言女友審視著李唯西,平和禮貌的表情蕩然無存,如今的臉色像被冷霜蓋住了一層。

李唯西迎上她的目光,淡然如斯,「雖然你說的話讓我們感受到你很愛司言,但從你所有的微表情裡看,你不過拿他當工具——準確地說——各取所需而已。」

司言被最後一句徹底打垮,整個人後退一步,險些撐不住身子。

而所有賓客也終於明白剛才時越所問問題的目的,他在驗證面前這位新娘子絲毫不愛司言,只是讓司言做腹中孩子名義上的父親的事實。

整個大廳安靜得沒有任何聲音,李唯西轉而看向臺下的宋摘星,十分深摯,十分溫柔。

「最後我想引用《聖經》裡的一句話送給今天這對新人。‘主所應許的尚未成就,有人以為他是耽延。其實不是耽延,乃是寬容你們,不願有一人沉淪,乃願人人都悔改。’」

他說罷便下了臺階,款款走向宋摘星,而後拉起她的手一起邁出大門。他的背影堅毅澄澈,頎長的身軀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不可侵犯的光芒。他緊緊握住她,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