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重重誘捕

兇手恥笑的聲音卻傳了出來,「還有一個小時就到四點二十八分,你們沒有機會了。」

沒想到竟然昏迷了這麼久,宋摘星怒目:「可惡!」

「遊戲之前,李大醫生可否告訴我,屋子裡多餘的三個人是誰?」

李唯西眸色不明,卻仍然迎上他的話鋒,「三位受害人的丈夫。」

兇手竟然擊起掌來,「不可小覷。」

李唯西:「到達李昕家裡時,趙平志不在家,但顯然還沒吃完飯,說明他走得很匆忙。孫警官一直聯絡也沒有聯絡到,當時我就有疑心,他妻子剛死,他不會無故消失。直到你誘導我們進來這個地方,我便確信了這一點。既然綁架了趙平志,其他受害人的丈夫自然也會在你手裡。」

兇手:「都說你是破案頂級專家,果然沒讓我失望。」

宋摘星不失時機地問道:「林莞還活著嗎?」

兇手:「自然。不過很快就會死了。」

宋摘星:「我不會讓你得逞!」

兇手譏諷:「遊戲繼續。下面是道運氣題,如果你死不了,可以再來找我算賬。」

他甫一說完,李唯西和宋摘星的前方又出現了兩個圓臺,一個在宋摘星身側,一個在李唯西身側。李唯西心知不好,緊緊握住宋摘星的手,手心的汗如漿黏膩。宋摘星垂眸,她從未發現他如此緊張過。

李唯西逼向兇手,「我絕不會和摘星分開。」

兇手:「由不得你。」

第五個臺子緩緩下落,李唯西和宋摘星大驚,留給他們的時間只有五秒。

宋摘星附在李唯西耳邊決絕道:「我先來。你一定要逃出去!」

「不!」

李唯西失控大喊。他當然知道她的意圖,她在為他當試驗品。如果她跳的對,他便能緊跟而上。如果她跳上去遭遇不測,那麼另一個圓臺就是安全的。

宋摘星跳躍的時候連帶著李唯西趔趄一把,半空中她甩掉了李唯西緊緊握住自己的手。就在她到達圓臺的一剎那,圓臺表面忽然開啟,宋摘星直接漏了下去,連一聲驚詫都尚未喊出來。

宋摘星徹底消失在房間裡。

「摘星……」

連一向剛硬的孫鳴都嘶啞了嗓子,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李唯西忍著淚在最後一秒跳到了他那一側的臺子。

他的生命像被剜去了一個缺口,錐心的痛感排山倒海向他襲來。他哭得不能自己,手指上明明還殘存著她的溫度,可她再也沒有了。

「我!絕對不會饒過你!」

李唯西像一頭髮瘋的怪獸,唇角緊閉,雙目露出兇殘的精光。

如今他跳到了東側牆壁的附近,圓臺緊挨著一扇門,就在他伸手可觸的地方。

兇手:「越來越刺激了。」

李唯西緊攥著拳頭,抬眸的一剎帶著勝過千軍萬馬的凌厲。他迅速變得冷靜,透過攝像頭直逼兇手,「你也不過如此。」

兇手微愕:「什……什麼?」

李唯西冷笑,「你完全可以和我當面談。可是你不敢。」

兇手有片刻的怔愣。

李唯西:「把受害人分別裝在衣櫃裡、電梯裡和棺材裡,不僅僅是尋求犯罪升級吧?因為你恐懼密閉環境,所以你要將這些女人裝在你最不喜歡的地方。」

兇手:「呵。」

李唯西:「現在就是我和你的對決,希望你不要輸的太慘。」

兇手聲音帶著怒意,「你一定會死在我的手上!」

李唯西不動聲色,「我會死在你的後面。」

兇手狂笑,聲音在封閉的室內顯得愈發詭異驚悚。

「我們繼續遊戲。」兇手忍住笑,「不過遊戲之前給你個選擇,你要開啟面前的門嗎?」

藉著不明的燈光,李唯西看見那扇門上標著數字4,搖了搖頭,「我要繼續走。」

兇手:「很遺憾。那你又要繼續答題了。」

李唯西:「如果答對了,你要將所有圓臺都升起來。」

兇手自通道:「只要你答對了這道題,我會成全你。」

「開始吧。」

兇手微停了幾秒,饒有趣味地問:「我最喜歡的數字是幾?」

李唯西:「7。」

他的回答速度太快,讓兇手有些猝不及防,「怎……怎麼會。」

李唯西:「你一定是有故事的。你犯的罪,殺的人,說過的話都會讓你的故事有跡可循。如果我死在這個房間,那麼警察最後就會發現七具屍體。你有意在受害人肚子上挖下數字1、8和7,主要目的不是告訴我們你在哪,而是你沒有殺完人。你會在受害人丈夫的肚子上再寫下4、2和5。」

孫鳴半蹲在圓臺上,左腳已經腫脹的厲害,隨時都會危及生命。他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李唯西,「這些數字到底有什麼含義?」

李唯西緊接著對向兇手道:「142857這串數字你不陌生吧?142857,又名走馬燈數。它發現於埃及金字塔內,證明一星期有7天。在你研究生畢業的論文裡,你專門探討了這組數字。你甚至在論文中直截了當地說‘數字7對你來說是個特別的存在。’」

兇手的聲音有些驚懼,「你怎麼會……知道?」

連孫鳴都十分吃驚。如果兇手真的是段長惟的話,從與段長惟見面到現在不過幾個小時,李唯西如何能將他查的那麼詳細。

封閉的房間出現巨大的轟隆聲,只見所有的圓臺緩緩從地上拔起。蜿蜿蜒蜒,依次挺立在李唯西和孫鳴的前後左右。包括他們剛剛跳過來的幾個臺子也重新升了起來,第一個還帶著錢朗屍體的血跡。

但孫鳴看不出來任何圓臺的規律,只覺得亂七八糟的,讓他更加困惑。

李唯西前方的臺子緊挨著另外一扇門,又到了一個選擇的關口。

他毫不猶豫地跳到第七個臺子上,離得近了才看清那扇門上標著數字1。

兇手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你要開啟這扇門嗎?」

李唯西再次搖了搖頭。

兇手:「那麼遊戲繼續。」

如果再往前跳一個臺子,李唯西將會到達北側牆壁。北側牆壁上立著三扇門,門上依次標著2、7和5。只是2號門在東北牆角處,5號門在西北牆角處,而目前的臺子到達這兩扇門都很難。

沒等兇手提問,李唯西反問道:「你大學所學專業是天文學吧?」

兇手:「既然調查的那麼清楚,何必再問。」

李唯西冷笑,「那麼你讓我繼續走的用意是什麼?」

兇手:「李大醫生,你很聰明。如果你真的運氣好,會找到逃生門。」

李唯西:「但你並沒有放我出去的打算。」

兇手:「選擇權在你。」

李唯西自然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如果不救林莞不救孫鳴不救其他人,他一個人或許真的可以逃走。

他沒再說話,靜等他下一個問題。

兇手更加乾脆:「猜猜看,我為什麼要殺死你?」

對於這個問題,此刻李唯西的心中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其實從進入這個屋子以來,他也在想這個問題的答案。而這件事,恰恰是解開所有兇殺案的關鍵。

他想起晚上在林家接的那個電話,頓了頓,說道:「因為你愛林莞。」

兇手很長時間沒有說話。直到孫鳴痛得阿撥出聲,頭頂的聲音才又傳了下來。

「你什麼時候懷疑的我?」

李唯西賭對了,看來他剛才的猜測不錯。那麼所有的線便通了。

至於兇手的問題,李唯西料定他遲早會問,眼下正是好時機。

他挺身道:「既然你藏著掖著,我為什麼要回答你。」

兇手:「藏著?」

李唯西看著目下的圓臺,指著兩側道:「這兩邊應該還有其他的臺子。」

兇手驚歎:「何以見得?」

李唯西:「老實說,我一直不懂4:28分的含義。最初以為是心理學上4:48分的自殺時間,可一路走來,才發覺你對4:28青睞的原因。」

兇手:「我確實很喜歡這組數字。」

「你大學所學專業是天文學,4和28這兩個數字應該熟捻於心。東南西北四個天區,一共二十八星宿,如果把屋子裡安全的臺子比作星辰,那麼我剛才一路走過來的軌跡正是北斗七星的軌跡。」

經他提醒,孫鳴再去看他剛剛走過的那些臺子,連起來的軌跡果然是個勺子形狀。

「北斗七星還有輔星和弼星的存在,時稱北斗九星。後來這兩顆漸漸隱失,成為‘七現二隱’。你故意藏著這兩個小臺子,就是為了干擾我救林莞。」

兇手呵呵笑起來,冷冰冰的,「你就這麼執意地要救林莞?」

李唯西:「你說過,選擇權在我。」

兇手點頭,「成全你。」

兇手說完,李唯西所站臺子的前面果然又升出來兩個小臺子。比現在的臺子小很多,只能站住一個人。

兇手:「左右各一,你選吧。」

李唯西展目四望,審視著所有的臺子組成起來的軌跡。當然其餘的臺子在孫鳴看來仍是一團亂麻,然而李唯西卻暗暗驚歎,驚為天人。這必是偉大的藝術,融入了一個建築師所有的心血方能造就。殺人已不是這項工程的最終目的,兇手想要表達的,自始至終都是他自己的故事而已。

如果踏上左邊的小臺子,則會通向西北角的5號門。如果踏上右邊的小臺子,則會通向東北角的2號門。如果不選擇小臺子,直接跳到前面的大圓臺上,李唯西則會直達7號門。

半晌,李唯西做了一個更加大膽的決定。

他倒回去了。

他重新走回第六個臺子,而後又邁向第五個臺子。

他不斷地跳在那些圓臺上,緩緩說道:「你很愛林莞吧?所以在得知她失戀後,想重新贏得她的心。但林莞性格固執,喜歡我那麼多年,絕不會輕易死心。林莞是個大大咧咧的人,你作為她親近的朋友,會知道我很多資訊。你本以為我傷了林莞的心,她就會看到你,但她的執念讓你因愛生恨,就算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他跳到孫鳴旁邊的臺子,脫下一隻鞋,丟到了斜前方的圓臺上。鞋子一沾上去,只聽砰的一聲,圓臺表面直接炸成碎片。

他心下了然,繼續跳,繼續說道:「這間房子你本是給三對夫妻和你自己留的。但林莞徹底激怒了你,你發現林莞也有三個受害女的特質。她根本不愛你,就像三個受害女人不愛她們的丈夫一樣。」

他跳到屋子中間,向北面的臺子又丟了一隻鞋。只見鞋子一觸碰到圓臺,圓臺上就噴起火來,瞬間將鞋子燒成灰燼。

李唯西光著腳繼續跳,回到起始點拾起錢朗的一隻鞋,反身再次向北。

「段長惟,從心理學的角度上來說,你恨你的母親,大於恨你的父親。」李唯西一口氣走到最北面的牆壁處,在7號門的旁邊圓臺上輕輕丟了一隻鞋。

那個圓臺緩緩下降,最終成為毒蛇的棲息處。圓臺再也沒有升起來。

李唯西暗暗算著圓臺的個數,一邊往孫鳴的方向走,一邊說:「許藍的年紀24歲,正是你母親嫁給你父親的年紀。歐彤彤年紀32歲,是你母親出軌的年紀。李昕50歲,則是你母親死去的年紀。如果沒猜錯,在你7歲那年,你必定藏在了一個封閉的空間裡,目睹你母親與別的男人在一起,然後被你父親發現。你的母親被你父親打的半死。」

李唯西示意孫鳴脫掉自己右腳上的鞋子。

「所以你害怕封閉的環境,你恨所有出軌的女性,你的一生,都活在你母親的陰影之下。」

李唯西拿起孫鳴的鞋子,重新回到他的圓臺軌跡上,跳過第四個臺子,第五個臺子,第六個臺子,來到他剛剛站定的第七個臺子上。兩個小臺子仍然挺立在他的兩側。

李唯西長睫半垂,目色溫潤。

「但你的母親為什麼出軌呢?肯定和你那個經常夜不歸宿,脾氣又臭又硬,還常常欺辱你和你母親的父親有關。對於出軌女人的丈夫,你一樣不喜歡。所以你要把三個受害者的丈夫綁來,你要把我綁來。你讓錢朗,孫鳴和我死在這裡,完成你對數字7的終極追求和熱愛。對你來說,7代表自然界的輪迴更替和完整。」

他說完將鞋子丟到了左側的小臺子上,只見小臺子乍然開啟,從裡面鑽出一條兩米多長的眼鏡蛇。碩大的腦袋和鋒利的尖牙足以讓人心驚肉跳。

「小心!它最毒!」孫鳴提醒他。

李唯西讓孫鳴放心。而後折回身看向東南角的攝像頭,一步步逼近,「你很喜歡蛇吧?陰冷,孤僻,佔有慾重,報復心強。」

面對李唯西的詰問,兇手反而如釋重負般放鬆下來。

「我寂寞很多年了,如今被你說出來,覺得既滿足又可惜。」

「終於有人能懂你,你自然滿足。不過可惜什麼?」

兇手:「可惜你快死了。」

李唯西直視他,「你雖然活著,心卻早死了。」

兇手看著那些被他消滅掉的陷阱臺子,悽悽一笑,「你都知道了。」

孫鳴卻聽得一頭霧水,「除了北斗七星的軌跡,這裡還有什麼?」

李唯西指著中間那條安全的圓臺軌跡說道:「以天龍座為中心,我這組是大熊座,你那組是小熊座。」

孫鳴:「兇手是故意的?」

李唯西呼吸微滯,緩緩說道:「在古希臘神話中,相傳美麗善良的少女卡力斯托被天神宙斯強暴,生下兒子阿卡斯。但這件事卻被宙斯的妻子發現,便利用神力將卡力斯托變成了一隻醜陋的大熊。兒子阿卡斯成年後,在狩獵過程中甚至險些殺掉變成熊的母親。宙斯可憐這對母子,所以將阿卡斯變成了一隻小熊,母子才得以團聚。但宙斯的妻子悄悄派了獵人和兩隻獵狗追趕它們,所以我們會看到這隻大熊夜夜都在天上徘徊,永遠也不落到地平線下面。」

兇手有些哽咽,緊攥的拳頭猛地砸在桌角上。

這下孫鳴徹底明白了,「自從段長惟的母親死後,他就開始了這一系列的陰謀。他早就想死了。」

監控螢幕後的段長惟頹然地癱在椅子上,卻給予他熾烈的掌聲,「我到底在哪裡露出了破綻?」

李唯西:「能準確殺死受害人卻不出現在監控鏡頭裡,肯定是熟悉這幢建築的人。熟悉建築的每一個角落,熟悉每一個監控鏡頭檢測到的位置。在林家第一次見你,我就猜到前三起的案件或許和你這個建築師有關係。但從你的微表情來看,你是一個儒雅、耐心並且溫柔的人,甚至連定製的手機鈴聲都在強調這一點。不得不說,你給我的第一印象確實很好。」

段長惟:「你問我的那個問題,是故意的嗎?」

李唯西點頭,「我在觀察你思考時候的表情。」

段長惟吃驚:「你在測謊?」

李唯西:「我一直沒有停止過對你的懷疑。不過真正讓我確信是你所為,是在到達李昕家之後。第三者的碗碟,趙平志的失蹤讓我察覺到兇手的真正目的就是在林莞身上,所以我又返回到林家。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消失,除非有人在撒謊。你確實很厲害,甚至做好了對付我的準備。如果不是我派人查了你的背景,也不會這麼快破案。」

段長惟:「替你查我的人是誰?」

李唯西:「無可奉告。」

段長惟哀嘆道:「無所謂了。還有八分鐘就四點二十八分了。」

李唯西:「我會死在這裡。」

段長惟:「當然。」

李唯西慢慢脫下自己的外套,唇角一抹狡黠,「如果我逃出去了,死的就是你。」

段長惟:「八分鐘,很難。」

李唯西走到離攝像頭最近的一個圓臺,慢慢彎身,笑意逐漸浮現在臉上。

好似知道了李唯西的意圖,段長惟大驚:「李唯西!你會後悔的!」

然而他的聲音未落,李唯西便將外套一甩。伴隨著段長惟的嘶喊聲,外套飛向半空,啪嗒一聲搭在了牆角凸出來的攝像頭上。衣服將攝像頭堵得嚴嚴實實。

李唯西迅速手語告知孫鳴:「你快逃出去!7是逃生門!」

孫鳴來不及細想,忍痛拔出來自己的左腳,用盡力氣跳過一個接一個臺子。

而李唯西則迅速向北側牆壁跑去。

頭頂的聲音變得狂躁而憤怒:「都去死!」

室內的螢幕已經漆黑一片,段長惟大吼著按了總按鈕,只見鐵屋裡的所有圓臺都開始緩緩下降。

李唯西在最後一秒站到了小臺子上,而後向段長惟說道:「數字2代表不詳。我選擇2號!」

下降的圓臺反倒讓孫鳴活動更快,7號門乍然開啟,映入眼簾的是條狹窄的通道。孫鳴咬牙,破門而出的剎那,他回身再次看了一眼這個房子。

殘屍不存,毒蛇肆意,像極了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