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四點二八

「犯罪難度升級。」孫鳴臉色不太好,眼睛裡佈滿血絲,「第一起的受害者死在自己家衣櫃裡,肚子被刀子穿了洞,是數字8;第二起受害者死在電梯裡,肚子上同樣被挖洞,是數字7;就在今晨四點二十八分,第三起受害人死在郊區的棺材裡,肚子上的數字是1。」

「受害者性別?」

「都是女人。」

李唯西心知出了大事,關了門就要跟著他走。只是腳下還沒邁出去,手機再次響起。

「摘星?」

昨晚分別後宋摘星擔心簡一凡淤血嚴重,直接住在了醫院裡。不知道現在打電話有什麼事情。

「一凡還好嗎?」他問。

「已經醒了,休養幾天就可以。」宋摘星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林家派人來醫院找你,問你這兩天見過林莞沒有。」

李唯西想起來上次見她還是幾天前她來就診時,回覆道:「最近一次就是她來醫院的時候。」

宋摘星在電話裡奇怪,「難道林莞離家出走了?」

孫鳴還在一側等他,李唯西無心再應林莞的事情,問她:「心理學上統計絕大多數的自殺事件都發生在凌晨幾點?」

宋摘星自然知道,「四點四十八分。這個時間人們精神錯亂達到極致,最容易自殺。」

李唯西沉吟片刻,和她說道:「你和簡一凡在一起,哪裡也不要去。」

電話被利落地掛掉,倒讓醫院裡的宋摘星心尖一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路上孫鳴不斷和李唯西說著案發現場的情況,案發時間驚人一致,手法極其殘忍,基本斷定是同一人所為。整個支隊一籌莫展的原因在於受害的三個女人互不相識,毫無交集,甚至住處都相距甚遠,看不清到底有什麼潛在的關係。

第一起案發地點在一棟老樓,總共六層高,樓梯窄窄的,陽光照進來很暗。四樓左戶人家住著三男一女,死者是唯一的女人許藍,二十六歲,丈夫莫方圓,夫妻兩人都是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店員,只不過妻子上白班,丈夫上夜班。三天前莫方圓早晨下班回家,看到衣櫃裡有血流出,開啟衣櫃就看見已經死亡的許藍。

她的肚子上被穿了大大小小的孔,組成一個8形。家裡的鐘錶停在四點二十八分,是兇手留下的為數不多的線索。

兇案發生後,其他住戶都搬離了這棟住宅。李唯西將屋子檢查了一遍,衣櫃裡還殘留著當日的血痕,看起來猙獰可怖。

屍檢組派來警員錢朗協助李唯西辦案,將許藍的情況彙報的更加詳細:許藍的死亡時間基本就是四點半左右,被勒死,肚子上的孔是死後挖的。在胃裡發現了少量的安眠藥殘留物,應該是睡前吃的。

李唯西靜靜觀察其他兩個租客住的房間,眉心淡淡的。倒是孫鳴嘶喊了句:「什麼味兒啊?」

李唯西走進對面的屋子,查了一下氣味來源,牆角里扔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有一盒爛掉的酸奶。因為臨時搬出,房子裡剩下了不少東西,有髒臭味。

「前天還沒聞到。」孫鳴打了個噴嚏,似乎對這種氣味過敏。

李唯西沒說話,帶著他又仔細檢查了其他房間,卻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十點三刻從許藍家出來,李唯西緊隨錢朗和孫鳴來到了第二個案發現場。距離許藍住處約四十分鐘車程,兩個地方一個在東,一個在西,表面看確實沒有什麼聯絡。

第二個死者叫歐彤彤,五點鐘被早起上班的住戶在電梯中發現,電梯內全部是血,她的肚子上也被挖了數個洞,組成數字7。

錢朗給他詳細的檢查報告:死者本市人,三十二歲,丈夫做貿易。住樓一共二十層,歐彤彤家在十二層,有一份穩定的文秘工作。調取電梯內監控發現當日晚四點二十八分,滿身是血的歐彤彤被人丟在電梯內,犯罪兇手只露出一雙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性別不明。

而本案最奇怪的地方在於,除了電梯內的監控鏡頭所拍到的一雙手之外,其餘攝像頭再也沒有拍到過犯罪兇手。從四點二十八分到凌晨五點半警察來到這裡,沒有人出過樓道大門。

錢朗報告完之後給李唯西他的猜測,「犯罪兇手很可能就住在這棟樓裡。」

李唯西:「你們排查樓裡住戶沒有?」

孫鳴:「全查過了,一無所獲。」

李唯西知道兇手是個很厲害的角色,基本不會將漏洞暴露給警察。繼而問道:「第三起被害者裝在了棺材裡?」

孫鳴點頭,「被害者叫李昕,年齡最大,五十歲。家就住在郊區,丈夫是快遞員,今天早上被發現死在墓地的棺材裡,旁邊有隻手錶,時間停在凌晨四點二十八分。兇手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作案手法極其高明,死者肚子上挖了數字1。」

李唯西思考,「8、7、1,看起來也沒有什麼關聯。」

錢朗補充道:「李昕的胃裡也發現了少量的安眠藥成分。」

李唯西皺眉:「歐彤彤有什麼異常的地方嗎?」

孫鳴搖了搖頭。

錢朗忽然想到一點,「在歐彤彤家裡發現了她的診斷書,剛流過產。」

「沒什麼奇怪的啊。」孫鳴撓撓頭。

李唯西半晌沒說話,腦中似乎在回憶著什麼。最後決定道:「去歐彤彤家看看。」

幾個人上了十二樓,右手邊是1203房間。開啟門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一米六幾的身材,有啤酒肚,張口就是一股不耐煩。

「怎麼又來了?」

孫鳴解釋:「我們想再來家裡看看。」

中年男人不情願地請他們進屋,李唯西觀察了一下屋子,是個兩居室,帶著一間不大的廚房。

「您是做什麼工作?」李唯西轉頭問他。

「做點小買賣。」中年男人垂著眼睛,臉色不好。

「和歐彤結婚幾年了?」

「四年。」

「一直沒要孩子嗎?」

中年男人一愣,「一直有這打算。」

李唯西繼續問道:「妻子出事那天你在哪?」

男人道:「出差,在外地。」

「經常出差嗎?」

「一個月有幾次。」

李唯西重新走回客廳,看到擺在書桌上的一些照片,都是他和歐彤在各處拍的。擺得很整齊,左邊一排都是歐彤的照片,從少女時期到結婚後的樣子;右邊一排是中年男人的,看樣子生意做的不錯,和各種成功商人的合影都透著一股風發意氣。

「你和歐彤怎麼認識的?」

中年男人似乎疲倦了這種問題,敷衍道:「和她公司有生意往來,老闆介紹的。」

李唯西眸光半眯,手機忽然又響了。

宋摘星的聲音惶急,「林莞失蹤了!」

與此同時,孫鳴接到上邊的電話,驚得面色發紫。

兇手給林雨澤留下資訊:林莞在他手上,下一個凌晨四點二十八分準備給林莞收屍。

中午十二點半,宋摘星與李唯西會合。她不放心李唯西,硬撐著從醫院趕來,希望能幫得到他。自從知道林莞失蹤後李唯西一直沉默寡言,眼神也黯淡很多。

宋摘星想安慰他,卻聽到他先開口:「林莞當天從你那走了之後說過什麼嗎?」

宋摘星有些記不得了,很是羞愧,「她走得很早,也沒聊什麼。」

「你說過很重的話嗎?」

宋摘星皺眉,「你是覺得我刺激到她才讓她離家出走的?」

李唯西沒再說話,孫鳴與錢朗都在,四人一路來到明圓山莊,想先跟林雨澤探聽一下具體情況。

緊隨其後的宋摘星心中五味雜陳,只覺得他剛才的問題像在怪她。

由著管家引入正廳,李唯西再次見到了林雨澤。他正與一個高大男子談話,臉色慍怒,顯得脾氣很大。

等他們一行人進了屋,林雨澤才收斂幾分,向他們介紹:「山莊的建築師,段長惟。」

李唯西不動聲色,反倒是段長惟客氣地與他打招呼,「久仰大名。」

李唯西沒回應。宋摘星看了看李唯西,總覺得他今天怪怪的。

段長惟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左右的樣子,斯文儒雅,說話也輕聲細語,談及林莞的事情他感到很可惜。

「我前天還見過她,當時她心情不太好,也沒說幾句話,沒想到竟出了這樣的事情。」

林雨澤暗暗咬牙,「到底是誰!」

李唯西目光與段長惟相碰,問道:「你前天見過林莞?她有什麼異常沒有?」

段長惟皺眉,「臉色看起來不好,她說身體不太舒服就去休息了。」

孫鳴看向林雨澤,「平時有什麼仇家嗎?」

林雨澤一怔,似乎覺得問題太過突兀,半晌才搖了搖頭。

「做生意免不了有磕磕碰碰,但論說要綁架我女兒來報復我,我諒他們也沒這個膽子。」

李唯西收回目光,片刻道:「有一點我沒有想通。」

孫鳴:「什麼?」

「林莞並沒有結婚。」

跟來的錢朗眉頭緊皺,「前三個案子受害者都是女人,而且已婚,這個特徵很明顯。」

林雨澤手指發顫,「誰要敢動我的莞莞,我林家就讓他不得好死!」

李唯西問他:「林莞是在家裡消失的?」

林雨澤表情十分痛苦,點了點頭,「調了監控,前天晚上莞莞還在房子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沒有了。」

「建築裡有沒有密道?」

段長惟回答:「今天林先生召我來也是為了此事,我很明確地告訴大家,沒有任何密道。所有的監控都在正常工作,而且攝像頭可以拍到整個建築的任一角落,林莞如果想走出莊園,一定會被記錄到的。」

「真是棘手。」宋摘星嘆氣,「兇手到底是怎樣帶走林莞的?」

又是一陣沉默,連李唯西的神色都黯淡下來。案子進行到現在竟然一無所獲,林莞卻命在旦夕,不得不讓人憂心。林家陸續出入許多警員,林雨澤待會還要和孫鳴的上司談話,留給李唯西的時間並不多。

他正這樣想著,一段鋼琴聲突然傳出。是段長惟的來電鈴聲。

段長惟接了電話,依舊輕聲細語,待和對方聊完,他回身向林雨澤告辭。

「辦公室來了重要的客人,我需要先回去一趟。」

該問的其實都已問完了,林雨澤點頭允諾他離開。

只是段長惟還未完全離去,李唯西忽然叫住他,問道:「建築上有沒有什麼數字帶1、8和7?」

段長惟微怔,回答道:「涉及建築學的數字太多,抱歉我無法給你準確的答案。」

李唯西忽地笑起來,「仍然謝謝。」

宋摘星不知道他的意圖,待段長惟走後貼近他,「有線索了嗎?」

李唯西眉宇不明,「我們再去李昕家看看。」

「不去看看林莞的臥室嗎?」宋摘星不解,「她可是在臥室消失的。」

同側的孫鳴和錢朗也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然而李唯西的步子已經邁出去了,清淺出口:「不必。」

李昕的家在郊區,離前幾個案發現場最遠,方向上也不同。一路行車顛簸,宋摘星望著市區的方向,想象著如今的林莞生死未卜,內心一片焦灼。

而更焦慮的是孫鳴和錢朗。上邊下了命令,讓兩人時刻跟著李唯西。如今警員分散,一部分人駐紮林家進行搜尋,一部分人還要破前面的案子,能餘出來兩個人幫助李唯西已尤顯他們的重視。只是時值下午,李唯西不去尋找林莞反而要去李昕家裡,實在讓兩人捉摸不透。

下午三點半,從林家出來兩個小時後。

李昕家住處是片平房,擁擠不堪,掛繩上曬著破襪子破毛巾,還有一張老式棉布床單。孫鳴已經提前和快遞員趙平志聯絡過,但是直到他們走進李昕和趙平志的家,趙平志都沒有任何訊息。

眼瞧著根本進不了屋子,李唯西轉身問孫鳴和錢朗:「李昕是晚上消失,第二天在墓地被發現?」

孫鳴:「沒錯。」

「當晚趙平志在幹什麼?」

孫鳴:「已經問過了,快遞公司倉庫搬家,他前後幾天都住在公司裡。」

「沒回來過?」

「沒有。」錢朗補充,「問過快遞公司了,他的同事都可以證明。」

李唯西嘆氣,「線索又斷了。」

宋摘星有一點不解,「殺人動機是什麼?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三個人。」

李唯西平靜道:「兇手在佈一個大局。」

孫鳴和錢朗互相看了看,正一頭霧水時,李唯西忽然問孫鳴:「趙平志一直沒聯絡上?」

孫鳴點頭,「是,打電話沒人接。發了資訊也沒人回。」

李唯西下了決心,「我要進屋子裡看看。」

錢朗有些吃驚,「私闖?」

宋摘星反倒很支援李唯西,「時間緊迫,我幫你。」

下午四點一刻。

隨著吱呀一聲,李昕家的屋門被開啟,日色偏西,屋內並不明亮。

李唯西緩慢地走進室內,迎面的桌子上放著一碗吃剩的泡麵,筷子還有一根掉在了地上。除了桌子上的雜物,整個室內很是乾淨,床上的被子疊的很整齊,傢俱雖說破舊卻很簡潔,室內東西不多,環視一圈下來也並沒有得到更多的資訊。

宋摘星跟著李唯西進屋,走到桌邊看了看一團邋遢的泡麵,又看了一下水壺茶碗,心中覺得蹊蹺。腳下移了幾步,她開啟衣櫃,檢查了兩人的衣服,眉頭依舊沒有舒展。

李唯西輕聲說:「衣服都很舊,而且很樸素。」

宋摘星緊接著道:「屋子裡少樣東西。」

孫鳴跟著進來,還沒來得及思考,忽聽李唯西道:「鏡子。」

宋摘星驚異於李唯西的敏銳,點點頭,「而且水杯茶碗都是單數。」

孫鳴往桌邊走了走,很是奇怪,「杯子有三個,碗有五個,勺子也是三個。」

「他們夫妻有孩子嗎?」李唯西問。

「有一個,不過早在十幾年前就淹死了。」

孫鳴剛說完,李唯西腦中電火石光一閃,慌忙朝外面跑去。

聲音穿在整個院子裡,格外悽切:「調查方向完全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