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把杯子舉到嘴邊,看到了對面角落裡的人,那男人的杯子是半空的,他正用打趣而又友好的目光注視著格蘭特。
格蘭特微微一笑,主動出擊道:「大明星在躲避公眾的注意嗎?為什麼不給你的影迷一個喘息的機會?」
「他們隨時可以休息啊,影迷永遠是對的。倒是你,這段時間很不好過吧?他們以為警察是什麼?千里眼嗎?」
格蘭特把蜂蜜捲到舌頭上吞了下去。
「總有一天,」歐文·休斯說,「總有一個人會把該死的吉米·霍普金斯的頭扭下來,要不是我這張臉太值錢,我就會親自幹掉他。他曾說我是‘每個女孩的夢想’!」
「難道你不是嗎?」
「你最近看過我的農舍了嗎?」
「沒有,我有一天看見報紙上廢墟的照片了。」
「我不介意告訴你,下車看見它的時候,我哭了。我很想把那張照片傳播到世界各個角落,讓人看看知名度會帶來什麼後果。五十年前一些人可能會專程跑好幾英里來看這個地方,然後滿意而歸。而現在一車又一車的遊客前來參觀布萊爾,雖然我的律師努力阻止這些參觀團,但根本無能為力。最初的幾天過去後,郡警局就不再派人留守了。上兩個星期大概有一萬多人來過,這一萬人中每個人都透過窗戶看,踐踏植被,並拿走一個紀念品。幾乎一塊籬笆都留下——原本十二英尺高,是一片玫瑰花叢——整個花園被踏成一片爛泥。我十分喜愛那個花園。我倒不會對著紫羅蘭低吟淺唱,但是親手種著別人送給我的花花草草,看著它們長大,給我帶來很大快樂。現在卻什麼都沒留下。」
「真是倒霉!而且還得不到賠償,真讓人惱火。不過可能到了明年這些植物又枝繁葉茂了。」
「哦,我正要把那地方賣了,它讓我十分煩惱。你見過克雷嗎?沒有?她很了不起。獨一無二。」
「你知道誰很有可能殺她嗎,順便問一下?」
休斯笑了一下,那微笑足以讓他的影迷緊握影院坐椅的把手。「我知道在片場有很多人都想殺她,但僅僅是在片場。冷靜下來,你就會心甘情願為她而死。克莉絲的死真是非常不可思議——像那樣的死法。你知道莉迪亞·濟慈根據她的天宮圖預言過這件事嗎?真是神了,這個莉迪亞。真該在她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淹死她,不過她真的很神奇。我從好萊塢把瑪麗·戴克的出生時間寄給她,瑪麗在透露那可怕的真實年齡時我還得發個毒誓。雖然莉迪亞完全不知道她正在做誰的天宮圖,卻準得出奇。她在好萊塢一定會轟動一時的。
「她似乎正朝著那裡進軍,」格蘭特冷冷地說道,「你喜歡那裡嗎?」
「哦,是的,可以好好休息。」看到格蘭特挑了挑眉毛,他又說道,「海灘上有太多的鵝卵石,所以幾乎沒有人知道你是誰。」
「我以為他們為狂熱的中西部影迷辦觀光團呢。」
「哦,是的,他們乘大客車經過你家的大街,但是不會把你的花踩倒在地。」
「如果你被殺他們可能就會。」
「他們不會,謀殺在那兒沒什麼稀奇。好了,我該走了。祝你好運,上帝保佑你。你幫我打了不少氣,算是幫了我一個忙。」
「我?」
「你讓我知道還有一個職業比我自己的更糟糕。」他在桌子上扔下一些錢並拿起帽子,「人們在做禮拜的時候會幫法官禱告,但是一個字也不會提到警察!」
他在角落裡將帽子調整到攝影師多次試驗後確定的最上鏡角度,然後邁步出門,留下格蘭特獨自一人,心中微微感到一絲寬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