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很驚訝那個男人做出這樣的事情。那就證明你的第一印象被間接證據矇蔽了。」
「事實上,我既有邏輯性又有想象力。幸好如此,畢竟我是警察。證據或許是間接的,但卻非常令人滿意。」
「太令人滿意了,你不覺得嗎?」
「愛德華勳爵也這麼說。但沒有警察會嫌證據太完美的,喬治爵士。」
「可憐的錢伯斯!」局長說,「對他來說太可怕了。據我所知,他們非常恩愛,他是一個很好的人。我不瞭解他,但我年輕的時候就知道他的家族。都是很好的人。對他們而言,整件事太糟糕了!」
「星期四我和他一起從多佛來,」米爾說,「我是從卡萊回來的——我剛參加了一個在維也納舉行的醫學會議——他在多佛坐上了運送船客的火車。他似乎非常高興即將回國,還給我看一些他從加列利亞帶回來送給他太太的黃玉。他們好像每天都會互通電報。坦白說,我覺得這一點比送黃玉更令我印象深刻。在歐洲拍電報還是挺貴的。」
「等等,喬治爵士。你是說錢伯斯並不是在卡萊上的船?」
「不,哦,不。他是乘遊艇回家的,派特羅號。那是他哥哥的,但是他借給愛德華,讓他從加列利亞開回來。那是一艘非常迷人的小船,正泊在港口。」
「那麼愛德華勳爵是什麼時候到多佛的?」
「前一天晚上,我確定。當時太晚了,他不能再進城。」他停下來困惑地看著格蘭特,「無論是邏輯還是想象,都不能把愛德華·錢伯斯變成嫌疑犯。」
「我知道。」格蘭特平靜地把桃子核從殼裡撬出來,完成了他聽到米爾說錢伯斯換乘接駁火車時突然停下來的動作,「沒什麼大不了的,警察的習慣就是問清楚一些瑣事。」
但他腦子裡滿是驚訝和猜想。錢伯斯很明顯想讓格蘭特知道,他是星期四早晨取道卡萊回來的,不是直接告訴他而是暗示他的。格蘭特隨便說了點兒什麼,關於新輪船上的住宿條件如何,錢伯斯的回答暗示他那天早晨就已經上船了。為什麼?愛德華·錢伯斯星期三的夜裡在多佛,但卻不願意讓大家知道這個事實。為什麼?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錢伯斯在英國的行蹤被揭露,引起一陣尷尬的寂靜,格蘭特輕輕地說:「艾麗卡小姐還沒有拿出小狗,或是不管什麼打算給我看的東西。」
讓每個人驚訝的是,艾麗卡的臉紅了。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在場的三個男人都盯著看。
「不是小狗,」她說,「而是你非常想要的東西,但是我非常害怕你不會樂於接受。」
「聽上去讓人激動。」格蘭特承認說,納悶這個孩子認為他需要什麼。他希望她什麼都沒有帶給他。英雄崇拜是可以,但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當場送禮就很尷尬了。「在哪裡?」
「在樓上我房間的包裹裡,我本想一直等到你喝完波特酒再說。」
「是能帶到餐廳的東西嗎?」她父親問道。
「哦,是的。」
「那讓伯特去取。」
「哦,不!」她哭喊道,抓住她父親要去按鈴上的手,「我自己拿,馬上就回來。」
她拿著一個大棕色紙包回來了,她父親說好像是救世軍來發禮物。她開啟包裹,拿出一件男人的大衣,灰黑色的。
「這是你要找的大衣,」她說,「但是釦子都在。」
格蘭特機械地接過大衣,開始仔細檢查。
「看在上帝的分上,你是在哪裡弄到的,艾麗卡?」她父親問道,非常驚訝。
「我花了十先令從派道伍德的碎石工那裡買來的。他是從一個流浪漢那裡買的,只花了五先令,他覺得很划算,不想輕易轉手。我不得不陪他喝杯涼茶,聽他說邊界軍團七月一日的奇蹟,看他脛骨上的彈痕,他才願意出讓這件大衣。我一定要立刻拿到大衣,否則我以後會找不到他。」
「你為什麼會認為這是提斯多的大衣?」
「這個,」她指著那個被香菸燒過的地方說,「他告訴我找這個。」
「誰告訴的?」
「提斯多先生!」
「誰?」三個男人異口同聲地說。
「我星期三碰巧遇見他,從那時起我就開始尋找大衣,很慶幸能夠找到。」
「你遇到他了?在哪裡?」
「在馬林佛附近的小路上。」
「你居然沒有報案?」格蘭特的聲音聽上去十分嚴肅。
「沒有。」她的聲音有點兒發抖,然後平穩地說下去,「你看,我不相信是他乾的。我真的很喜歡你。我想在他真正被捕之前,能證明他是無辜的,這樣對你更好。那麼你就不用抓了他再釋放。否則報紙會說得很難聽。」
接著是一段茫然的寂靜。
然後格蘭特說:「那麼,星期三提斯多告訴你找這個。」他把燒焦的地方推向前,其他人立刻湊上前看個清楚。
「沒有換過釦子的跡象,」米爾觀察說,「你覺得就是這件大衣嗎?」
「可能是。我們不能讓提斯多試穿,但皮茨太太也許能夠確認。」
「但是——但是,」局長結結巴巴地說——「如果是這件大衣的話,你知道它意味著什麼嗎?」
「很清楚,這意味著一切又要從頭開始。」
格蘭特疲憊的眼睛因失望而變得冰冷,與艾麗卡灰色友善的眼睛相遇,但是他拒絕了那雙眼睛裡的憐憫。要把艾麗卡想成是他的救星,現在還言之過早。目前她只能算是個攪亂了整個步調的人而已。
「我得回去了,」他說,「可以用一下你的電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