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八案 小三殺手

1

「鄭巖,你怎麼看這個案子?」坐在後排的杜麗探過頭,問坐在副駕駛位上的鄭巖。

三個小時前,受公安部刑偵局指派,鄭巖、杜麗、秦玲和慕雪一行四人抵達了h市。簡單聽取了h市警方關於一宗連環兇殺案的彙報後,鄭巖要了一輛車,由秦玲駕駛著來到了案發現場附近。

案發現場位於h市最繁華的鬧市區,距離大約20米的十字路口。

鄭巖並沒有進入現場,而是就在這個距離上觀察著。這裡顯然不是第一現場,鄭巖想要知道的兇手為什麼會選在這個地方拋屍。

「她應該有輛車。」鄭巖分析道,「在第一現場殺人並對被害人進行凌虐後,她需要用車將屍體運到這個地方。」

「她在這裡停留了一會兒。」鄭巖想了想,說,「時間不太長,不會超過5分鐘,太久的話就會被人發現。隨後路上來往的車就多了起來,她留下的痕跡會隱藏在那些車輪下。」

「小雪。」鄭巖將目光轉向慕雪,「有把握找到那輛車嗎?」

「沒有。」慕雪乾脆地說道,翻動著手裡的檔案,「h市警方從現場提取到了將近500組的車轍痕跡,先不說分析的問題,連參照物都沒有,你叫我怎麼找?」

鄭巖嗯了一聲,開啟了隨身攜帶的檔案盒,裡面是一張大幅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h市最繁華的鬧市區街口,拍攝的時間是三天前的凌晨4點,街上行人寥寥的時候。

一名女孩兒全身赤裸地躺在路口的中央,四肢呈大字張開,頭髮披散著,擋住了臉。

女孩兒的身上佈滿了縱橫的傷口,有些傷口外翻,呈現白色。

拍攝這張照片的時候,女孩兒死亡已經超過5個小時。

女孩兒的身材非常惹火,凹凸有致,微微隆起的小腹更給她增添了一種別樣的風情。

鄭巖閉上眼睛,想了想h市警方關於本案的介紹。

「同樣的案子目前在我市已經發生三起,最早一起發生在半年以前,三名被害人遇害時都已經懷有身孕。到目前為止,三起案件均未能找到第一現場。」h市警方關於本案的負責人說,「我們在三名被害人的口中均找到了不屬於被害人的皮膚殘屑和血液,通過dna鑑定,認定屬於同一人,且屬於一個女人。」

「前期調查顯示,三名被害人年齡分別為22歲、24歲和20歲。三名被害人之間沒有交集,但卻有極為相似的生活軌跡。」h市警方負責人指了指會議室白板上的三張被害人照片,又翻開了一本筆記本,說道,「遇害前一年,三名女孩兒從各自的公司離職,並搬離了原本租住的房子。奇怪的是,對於新住址,三人都未向家中透露過。甚至與同事之間也斷了聯絡。偶爾和朋友外出,也從未談及過自己的生活。」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被害人的家人並不知道她們從事何種工作。不過有一點很奇怪,以往她們經常需要家中的資助才能生活。一年前,這些女孩兒不僅不再向家中要錢,反而每個月都給家裡匯入一筆錢。

「對於三名女孩兒是否交有男朋友一事,她們的家人均表示並不知情,女孩兒腹中胎兒的父親是誰,我們至今未能查清。

「實際上,三名女孩兒遇害後,除了路人外,我們沒接到其他相關的報案。在我們釋出了相關啟事後,其家人才得知女孩兒已經遇害。並帶領我們到她們租住的地方,結果卻被房東告知,三名被害人均早已搬走,對於搬到了什麼地方,房東表示並不清楚。

「在第一起案件發生的時候,我們曾推測,兇手可能是被害人的男朋友,因女方懷孕,與男方發生爭執,男方失手殺人。但圍繞第一名被害人的人際關係展開調查後卻發現,沒人知道女孩兒的男朋友是誰。眾多好友表示,並不清楚女孩兒交了男朋友。隨後,第二、第三起案件發生。相同的作案模式,相同的拋屍地點和相同的不屬於被害人的血跡、皮膚殘屑推翻了我們之前的論斷,我們討論後認為這是一宗連環殺人案。」

h市警方負責人介紹完案情後,看著鄭巖不再說話,眼中卻帶著期許,希望這個雖然年輕,但在警界已經頗有名氣的人能為他們陷入僵局的案情帶來一線曙光。

鄭巖卻在思索了片刻後說道:「給我們一輛車,我要去現場。」

「她到底想幹什麼呢?」鄭巖皺著眉,看著來來往往川流不息的車流,沉吟不語。

他用力揉了揉太陽穴:「她想讓更多人看到這一幕,可為什麼要扒光她們的衣服?為什麼要擺出那種羞恥的造型?」

「對於女孩子來說。」杜麗說,「沒有比裸體示眾更羞辱的事情了。」

「示眾?」鄭巖愣了一下,眼睛裡冒出了熾熱的火光,「對,沒錯,兇手就是在示眾。」

「她是在展示,羞辱這個女孩兒。」

「她撕下了她最後的遮羞布,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毫無秘密可言。」

「這個女孩兒,一定有什麼地方引起了兇手的憎恨。而這裡只是兇手選擇的舞臺。」

「兇手給了她最後的尊嚴,遮擋住了她的臉。」

鄭巖一口氣說完,想了想,又說道:「她們的身上隱藏著一個秘密,這個秘密始於她們辭職後的生活。而她們的懷孕可能是導致她們遇害的根本原因,當務之急是找到孩子的父親們。」

「h市警方已經考慮到了這一點。」慕雪說,「他們已經從多個方面展開了調查,但是目前為止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辭職後,這三個女孩兒就像失蹤了一樣。」

「她們需要被隱藏起來。」鄭巖說,「孩子的父親不希望她們出現在大家面前。看來,我們只能寄希望於在屍體上發現更多線索了。」

「希望微量物證能幫上忙。」慕雪嘆了口氣,說,「線索肯定不會好找,否則,h市警方的工作不會如此被動。」

2

「被害人的致命傷位於左胸口,一柄雙刃匕首刺穿了她的心臟。」

第三起案件中遇害的女孩兒安靜地躺在解剖臺上。鄭巖強迫自己從她身上嶙峋的傷口中收回目光,專注於秦玲的講解。

「匕首的形狀很奇特。」秦玲比畫了一下,說,「從尖部至護手部位逐漸變寬,厚度約為5毫米,長度則有可能達到50釐米。」

「匕首的護手應該是球面形狀。兇手在將匕首刺入被害人的身體時,護手在被害人的身上留下了痕跡。」秦玲指著被害人左胸前貫通傷處的淤痕說。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匕首?」慕雪問。

「左手短劍。」秦玲言簡意賅。

曾在美國留學過的鄭巖和杜麗對這個名詞並不陌生。

「左手短劍」是以法語「左手」為名的一種短劍,是專為擊劍手設計的輔助類武器,為彌補講究輕巧而犧牲防禦力的擊劍術而出現的。

左手短劍體型較小,一般不超過50釐米,所以隱蔽性較強;而且左手短劍一般裝飾很好,像一件藝術品,很容易讓人放鬆警惕。在機會來臨時,也可以成為一件致命的武器,因此,「左手短劍」也被稱為「隱蔽的殺手」。

「一個懂得擊劍,或許也愛好擊劍的女人。」鄭巖做出了這樣的判斷,「她的身體不會太弱,強壯有力,能獨自一人完成這個案子。」

「她身上的其他傷痕呢?」鄭巖問。

「死後造成的。」秦玲說著,翻開了被害人身上的一處略顯發白的傷口,「軟組織顏色淺淡,說明無生活反應。基本都是這樣的傷痕。兇手在被害人死後對她的屍體進行了虐待。」

「致傷工具呢?」鄭巖問。

「部分傷痕是指甲抓撓造成的,傷痕裡留下了不屬於被害人的指甲油。但是還有一部分傷痕暫時無法判斷致傷工具。可以肯定的是,那把左手短劍只是用來殺人,沒有用來虐屍。」秦玲說著,又指了指被害人的臉,「兇手針對的主要區域是被害人的臉。被害人臉上的傷痕數目是身體上的數倍,這說明,兇手的目的很有可能是毀容。」

「通常出於嫉妒,才會毀掉另一個女人的臉。」杜麗說,「這個案子的動機,有一部分可能和嫉妒有關。」

「還有仇恨。」秦玲說,「在被害人死後進行虐屍的,大多與仇恨有關。這些傷痕能夠表明兇手與被害人之間有著很深的仇恨,甚至兇手需要親手抓撓才能發洩這股仇恨。」

「你們記得嗎?」鄭巖突然問,「在h市警方的調查中,三名被害人之間沒有任何交集。兇手為什麼會對這三個相互之間毫無聯絡的人有如此大的仇恨?」

「她們做過相同的事情,或者,她們有某種共同的特質。」杜麗說,「這倒是和變態連環殺手的套路有點像。」

「這個問題先放到一邊。」鄭巖想了一會兒,仍舊沒有任何頭緒,便說道,「還有其他線索嗎?」

「有。」秦玲點了點頭,「應該是今天最大的收穫了。」

她指了指旁邊放著的一個容器,裡面是一攤糊狀物,散發著難聞的酸臭。

「這是從被害人的胃中提取的未消化的胃容物。」秦玲講解道,「從食物消化情況來判斷,被害人應死於末次進餐三小時左右。而最初發現死者時,h市法醫曾根據屍溫推斷被害人死亡時間在前一天夜裡的11點左右。那麼可以推斷出,被害人末次進餐時間應該是前一天夜裡的8點鐘左右。」

「而在這些胃容物裡,我發現了魚子醬的成分。」秦玲說,「新鮮的魚子醬,不是超市裡買的那種。」

「被害人在遇害當天夜裡的8點鐘左右,曾在某家西餐廳進食了魚子醬。」秦玲下了這樣的結論,「我們要做的,就是儘量蒐集所有能蒐集到的魚子醬,然後進行統一認定。說不定能夠還原被害人當天的行蹤。」

按照秦玲的指示,h市警方將全市範圍內西餐廳提供的魚子醬都買回了一份,與被害人胃容物中的魚子醬做統一認定。

整個實驗室一時間成了魚子醬餐廳,參與化驗的人都快吐出來了。一天一夜的煎熬之後,反饋回來的資訊卻讓人大失所望。

「你們確定,已經把所有西餐廳的魚子醬樣本都拿回來了嗎?」看著鑑定報告中沒有任何一家西餐廳的魚子醬與被害人所食用魚子醬匹配的結論,慕雪不甘心地問道。

「也許,被害人是在家中食用的魚子醬。」面對慕雪的質疑,h市警方這樣說。

「不會。」秦玲斷然否定了h市警方的說法,「我找專業的廚師分析過,從被害人所食用的魚子醬原材料來看,這是非常專業的廚師才能烹製的,所用調料都是正宗的西式配方。這家餐廳也應該是非常高階的西餐廳,可能是外國人主廚的。」

鄭巖的臉色怪怪的,所謂專業廚師分析,其實很有可能是某個對胃容物研究頗深的老法醫直接嚐了那些胃容物。

「這樣說的話,確實有一家西餐廳的魚子醬我們沒能取得樣本。」一名偵查員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線索,「這家西餐廳的魚子醬原料都是當天空運過來的。而且並不是隨時供應,需要提前預約。」

「費用大概是多少?」鄭巖問。

「多少我沒問。」偵查員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反正看那樣子,我一個月的工資或許夠半份吧。」

會議室裡傳出了大笑的聲音,鄭巖卻並沒有笑。

按照之前的調查,被害人辭職接近一年的時間,她哪兒來的錢消費這種高檔食物?

帶著這個疑問,鄭巖攜帶著被害人的照片來到了這家西餐廳。

在出示了相關證件後,餐廳侍應生查詢了訂單,證實當天確實是這名被害人預定了魚子醬。

侍應生回憶了一個細節。

被害人預定的魚子醬是雙人份的。當天晚上6點鐘,被害人進入餐廳,侍應生詢問是否上菜時,被害人要求再等等。直到7點半左右,被害人打了一個電話,電話中似乎和什麼人發生了爭吵。

侍應生並未聽清電話的內容,但推測應是原本要和被害人一同進餐的人因某些原因不能出現。結束通話電話後,被害人獨自哭泣了一會兒,在侍應生的提醒下,才要求上菜,並一人完成了進餐過程。

大約8點30分,被害人結賬。結賬後,因為下起了小雨,被害人稱懷有身孕,要求侍應生為她叫一輛計程車,並給了侍應生500元的小費。

「那個人應該是被害人非常親密的人,也應該是被害人腹中胎兒的父親。」鄭巖說。

h市警方隨後根據餐廳門前的監控錄影找到了搭載被害人的那輛計程車。

計程車司機對被害人印象深刻。

據司機回憶,被害人上車後,情緒很不穩定,曾多次和某人通話,表示在某個時間若對方不肯出現的話,她就去打掉肚子裡的孩子。但從被害人的表現來看,對方並沒有同意。

「你既不肯和我結婚,又要我替你生下這個孩子,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我為你付出的是青春和一個女孩子的聲譽,那是多少錢都不能買回來的。」

「我只想要一個名分。」

司機回憶,被害人在電話中反覆強調這幾句話。

鄭巖覺得,被害人之所以辭職應該和此事有關:她戀上了一個有婦之夫,對方應該有雄厚的經濟實力,但因為某種原因,始終未能育有後代。

被害人與此人戀愛後,不需要再考慮經濟來源,辭職在家做起了全職太太。只不過這個全職太太是秘密的,不能為人所知的。

在不久前,被害人發現自己懷孕,便想憑藉此事上位,取代正室的位置。但出於某種原因,對方並未答應。

這是否是她遇害的原因?

「後來她去了哪兒?」鄭巖問。

「她想讓我帶她去酒吧。」司機說,「不過我沒有同意。」

司機嘆了口氣:「那孩子看上去和我的女兒差不多大。她去酒吧,無非是想借酒澆愁,但那種地方太亂,我怕她出事,就載著她隨便走了走。」

「大概跑了有一個多小時吧,她情緒漸漸穩定了,就讓我送她回家。」司機說,「她家還真不近,不過一看就是挺有錢的那種,是一個獨棟別墅。」

司機口中的獨棟別墅位於h市的西郊,從該處進入市內,駕車需要至少一個小時的時間。

別墅處於群山環繞之間,山清水秀,格外靜謐。據說此處是h市最高檔的別墅區,但因為距離市區過遠,在這裡居住的人大多以老人和不需要上班的婦女兒童為主。

h市警方通過物業系統查詢到,被害人所居住的別墅在一位名叫白夜的人名下。

白夜,50歲,h市某跨國集團公司東亞地區總裁。警方與白夜取得聯絡時,他正在國外開會。

當被問及與被害人的關係時,白夜猶豫了一下,承認了與被害人之間存在不正當的男女關係。

但對於被害人的死亡,白夜表示並不知情。

「那天晚上和她通電話的時候我正在機場,準備到總部開會。下飛機後我就發現無法打通她的電話了。」白夜回憶,「知道我們之間關係的人不超過四個,我也不好報警。女人嘛,生氣的時候根本不會考慮我們的壓力。我原本打算等她消消氣,回國之後再和她好好談談。」

「那天晚上,你們聊了什麼?」鄭巖問。

「她想讓我和妻子離婚,娶她。」白夜猶豫了一下,說,「她懷了我的孩子。按理說,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願意為我生孩子,我應該給她一個名分,但我不能拋棄我的妻子。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妻子一直陪在我的身邊,並傾盡全力才讓我有了今天的地位。所以,就算我妻子沒有生育能力,我也不能離開她。對於婉君,我只能盡力在物質生活上滿足她。」

白夜口中的「婉君」就是該案的被害人。

3

被害人林婉君,女,20歲。

生前曾與某跨國集團東亞區總裁白夜存在不正當男女關係,長期生活於白夜為其購置的別墅中。

遇害前,林婉君已懷有身孕,並曾以腹中的孩子為條件要求白夜離婚,娶其為妻。出於某種原因,白夜未曾同意。

遇害當天,林婉君要求和白夜共進晚餐,並再次商討結婚一事。白夜以出國開會為由沒有出現。

事後查明,白夜並未說謊,到總部開會是其每個月固定的行程,秘書和司機均為其提供了證詞。

鄭巖翻看著h市警方剛剛整理出來的已經查實的資料,一條新的思路漸漸形成。

或許林婉君認為和白夜之間是真愛,但在外人看來,林婉君不過是個小三,而且是個試圖依靠腹中的孩子上位,擠走正室的小三。

兇手將她剝光,放到鬧市區,想要展示的東西就非常清楚了。鄭巖曾經判斷過,兇手的目的就是羞辱被害人,現在,原因也出來了。

她痛恨小三。她認為小三就應該被剝光,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接受人們的侮辱和謾罵。

她和白夜之間是否有什麼秘密?另外兩名被害人和林婉君是否有同樣的遭遇?

從現有的材料分析,白夜的妻子並不知道林婉君的存在,甚至在警方對她進行調查時,她質疑警方是否搞錯了,白夜絕不是那種在外面亂來的人。白夜的妻子更與另外兩名被害人毫無關係。

鄭巖在筆記本上重重地寫下了這句話,h市警方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圍繞這個疑點,對另外兩名被害人的背景展開調查。

「門上有些奇怪的痕跡。」慕雪突然說道,「有人戴著手套,在門鎖的位置按壓過,似乎在檢查什麼。」

「證據固定過了嗎?」鄭巖問。

「已經固定了。」慕雪點了點頭。

「讓h市警方的技術人員來吧。」鄭巖說。徵得了白夜的同意,h市警方決定對這棟可能是林婉君遇害一案第一現場的別墅進行技術開鎖。

技術警察拿出了一整套開鎖工具,半蹲在門邊,觀察著門鎖。看著他的身形,鄭巖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兇手當時是不是也像他一樣?用了技術開鎖的手段呢?

技術警察選出了一樣工具,小心翼翼地插進了鎖孔,不停地調整著姿態,大概20分鐘後,就在所有人都有些等不及的時候,防盜門裡發出了咔嗒一聲輕響。

「yes!」技術警察用力握了握拳頭,「搞定。」

慕雪在第一時間走上前,拉開了房門,一股惡臭和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放眼看過去,血跡從門邊一直延伸到了樓梯上,在樓梯的拐角處消失。

一路上,玻璃碎片無處不在。

她停下了腳步,看了一眼身邊拎著勘查箱的秦玲。

秦玲並沒有沿著血跡上樓,而是抽了抽鼻子,徑直走到了門邊的一個房間。

房門開啟,又一具屍體呈現在了大家的面前。

那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

她仰躺在床上,在睡夢中就丟失了生命。

她至少已經死亡三天以上。天氣的原因和密不透風的房間讓她的屍體形成了巨人觀,腹部高高隆起,蛆蟲從她的口腔、鼻孔等處蔓延而出。

幾個剛參加工作的刑警一見到這一幕就忍不住跑到一邊大吐特吐。

秦玲簡單地清理了屍體上的蛆蟲,對屍體進行了初步檢查。屍體上只有一處外傷,位於左胸口處,一柄雙刃匕首刺穿了死者的心臟,並刺入了死者身下的床。

「從創口形態分析,兇器與殺害被害人林婉君的是同一種,甚至可能是同一把。」秦玲說。

經白夜及小區保安辨認,這名被害人正是白夜為林婉君找來的保姆,負責照顧林婉君的日常起居。林婉君自搬入別墅後便很少外出,一應生活全部由這名保姆照料。

此時,慕雪也完成了對門鎖的分析和現場痕跡的初步勘察,總結道:「除了h市警方技術開鎖留下的痕跡外,還發現了另外的痕跡,也是技術開鎖留下的,但對方在技術的應用上顯然不太嫻熟,在不應該留下痕跡的地方留下了痕跡。」

鄭巖說:「這是兇手留下的。」

「兇手在進入大門後,在門邊有一個停留和盤旋的過程。」慕雪指著門邊的足跡,說,「這個時間不長,不會超過半分鐘,她只嘗試移動了幾步,便徑直走向了保姆所在的房間。這段時間她應該是在觀察別墅的格局。兇手此前應該沒有進入過這棟別墅。」

「為什麼不是在猶豫該先去哪裡?」h市警方問。

「如果是猶豫的話,她應該會有邁出再收回腳步的痕跡。但是她留下的足跡都是原地移動的,是為了尋找更好的角度觀察房間佈局。」鄭巖微微一笑,說。

「是的。」慕雪再次點了點頭,「兇手觀察完後,就進入了保姆的房間,將保姆殺害後,並沒有停留,而是直接上了二樓,進入了被害人林婉君的房間。」

「看痕跡形態,在這個移動過程中,兇手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停留,徑直進入了被害人林婉君所在的房間。」杜麗流露出了一絲不解,「這說明,兇手對這棟別墅的格局非常的熟悉,可這與她之前表現出的沒有進入過別墅的情況有些矛盾啊?」

「她有很多辦法來熟悉這棟別墅。」鄭巖說,示意慕雪繼續說下去。

「在這裡。」慕雪帶著一行人上了二樓,指著二樓林婉君遇害房間的地毯上留下的足跡說道:「兇手在這裡殺害了林婉君。當時林婉君應該處於深度睡眠之中,被害人一擊致命,用盡全力將短劍刺入了被害人的左胸。因為過於用力,地毯都有些移位了。」

「兇手恨她,這種仇恨讓她不遺餘力。」杜麗說。

慕雪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在殺害被害人後,兇手剝光了她的衣服,拖著她的一條腿,將她拖到了室外。一路上,兇手打碎了能見到的所有玻璃,並用玻璃碎片劃傷了被害人的身體,尤其是被害人的臉。」

秦玲揚了揚手裡的物證袋,那裡是沾滿了血肉碎末的玻璃片。

「我有點不太明白,兇手手中有短劍,為什麼還要用玻璃,甚至是指甲抓撓被害人。」慕雪說,「兇手將被害人拖到室外後,塞進了車裡,離開了現場。」

「因為短劍並不能造成撕扯狀的傷痕。」鄭巖站在樓梯的轉角處,看著樓梯一側照片牆上的照片,說道。

那些照片是被害人林婉君的婚紗照,照片上,她笑靨如花,身著盛裝。可是,照片上只有她一個人,原本應該站立著新郎的位置空空如也。

「兇手想營造一種撕扯的感覺,她想要表明,自己是替正室在鬥小三。兩個女人之間打架,撕扯傷和抓撓傷是最常見的傷痕形態,短劍達不到這種效果。」

他走到一張照片前站定,默默地注視著照片。

照片上的林婉君身體微微後仰,似被什麼人從後攬住。她的頭微微揚起,目光似與身後的人深情對視。

然而她的身後並沒有人。

「你也渴望愛情嗎?你渴望一場屬於你的婚禮,渴望一個屬於你的婚姻。」鄭巖皺著眉,「可你愛上了一個有婦之夫。」

「他們是怎麼認識的?」鄭巖問。

「誰?」杜麗看著鄭巖,問。

「林婉君和白夜。」鄭巖說,「從資料上來看,林婉君和白夜的家境完全不同,是生活在兩個世界裡的人。兩人在工作上也沒有交集。這兩個人是怎麼認識的?從這些照片上來看,林婉君對白夜是真愛,不應該是錢的問題,白夜也沒有說過兩個人之間是包養關係。」

「另外兩名被害人和林婉君的背景是否有相同之處?」鄭巖又問,「我覺得,這些背後的東西能夠幫我們找到一些問題的答案。」

「我這就安排人去查。」杜麗說。

「鄭巖,看看我發現了什麼?」秦玲突然走了過來,她的身後跟著h市的一名年輕刑警,刑警的手中抱著一幅照片。

照片上血跡斑斑,並不是噴濺狀,而是呈流柱狀,以玻璃碎裂的圓心為起點,血跡向下流動。

「兇手是徒手打碎這些玻璃的,一些沒掉落下來的碎片上也有血跡。」秦玲說,「她可能是一路走出來,見到玻璃就直接打碎。奇怪,她明明有更合適的工具。」

「她在恐懼。」杜麗突然說,「她害怕從鏡子中看到的東西。所有的作案過程都有條不紊,只有看到鏡子的時候,她才會慌亂到隨手打碎鏡子,她在鏡子裡看到了讓她害怕的東西。」

「那會是什麼?」鄭巖問。

「還不清楚。」杜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