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我和老高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暢通無阻,身份檢查也比以往嚴格得多。
「不行!你們不能這麼做!」我有些氣憤地攔住了眼前穿著防護服的男人。
那個男人說話不帶一點情感色彩,「現在這裡我說了算,你有什麼權力讓我們這麼做?」
「行動!」說著,他就對著後面五個全副武裝的防護隊員做了一下手勢,他們每一個人手上都帶著一些奇特的裝備,但我看得出來都是和消毒有關的物件。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他身後的隊員蓄勢待發,邁著整齊步伐就開始往裡面衝。
「等等!」我攔在了他們前面,掏出了證件,「我是法醫靳池,我有權不讓你們這麼做!」
防護隊的成員卻並沒因為我而有所停止的意思。但是,這小小的波動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當然也包括瞭解情況的老高。他幾個大步就來到了隊伍的前面掏出證件,「我是刑警隊的高健,我命令你們停下!」
見到有人阻攔,防護隊領頭的男子這才下達了原地待命的命令:「刑警隊?現在不管是誰,我都可以控告你們妨礙公務。這件事情直接涉及國家安全,後果你們應該知道。」
老高只是走到我跟前,小聲問我:「現在什麼情況?」
我想了想才說道:「我剛來就聽到他們說為了防止病毒進一步擴散,需要將房間進行全面消毒。這並沒有什麼問題,但問題在於,如果他們這麼做了,現場的一些線索一定遭到破壞,那麼命案的程式將會受到極大的阻礙!」
老高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然後堅定地說:「你能告訴我是什麼病毒?需要處理得如此倉促?」
領頭男子立刻回應:「暫時還未查明,但病毒這個東西,遲則生變,我們只是以防萬一。」
「現在是命案現場,就該由我全權負責。一切還沒查明前,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你!」領頭男子有些氣急敗壞,但看到高健的時候卻有些奇怪,「等等,你是高健?」
「對,我是高健。」老高理直氣壯地回應道。
「玉陽中學畢業的吧?」他繼續問道。
老高在這個時候突然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哈哈,果然是你!」說著,領頭男子就準備將高健抱住。
不只是老高,就連我都傻了,現在什麼情況?
見到老高疑惑的眼神,還有抗拒的動作,他繼續說道:「我,王宇明!坐你後面那個!」
高健聞言,仔細看了看自稱王宇明的男人,半晌後才說道:「哦,王宇明!你不是說幹醫學去了嗎?這麼些年了,你個老小子走得不錯嘛。」
「說來話長,以後我們慢慢聊。」王宇明再看了看現場,「不過,剛才我們的技術人員已經分析出死者身上全是病毒,傳染性極大。所以,我們必須執行這項任務,我想你們應該清楚後果是什麼。」
見到事態又要進一步擴散,我接過話題:「王隊,我沒有要阻攔你的意思。只不過,還死者一個公道是我們法醫的天職。我只需要一點時間去檢驗現場和收集證據,還需要將屍體轉移進行進一步檢查。這段時間之後,你們再去進行任務,這樣既不妨礙你的工作,也不會破壞我們這行的規矩。」
「是這樣?」王宇明聽完之後陷入了沉思,「既然我們都是為民請命,那就依你吧。我只給你五分鐘,五分鐘之後,我的人就會進去。」
「好!」我立刻答應道。
正常情況下,法醫進入現場,做好一切現場保護工作,才能允許其他人進入。但是,這次情況比較特殊。在高健的再三堅持下,我和他一同前往。不過,在防護部門的要求下,我們進去之前穿上了我早上看見的白的防護服。
進入房間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一攤血跡,血跡中紅色泛著藍光,印證了韓哥他們所說。轉角處緊接著就是死者的屍體,面目猙獰,死去的時候一定非常痛苦。由於穿著奇怪的制服,行動起來還是有些不習慣。法醫工具箱沒有允許帶入,因為考慮到病毒的原因。死者的死亡地點在客廳,房間內沒有任何打鬥的跡象。我和老高分頭尋找有用的線索。
我更關注死者本身,老高就負責去房間其他地方尋找。我發現房間裡擺放著各種型別的關於蟲子研究的書籍,可以看出死者生前一定是個昆蟲愛好者。
我注意到死者胸腔的位置有一處槍傷,傷口在心臟偏右上一寸左右。儘管不是致命傷,但僅從現場來看,死者很可能死於流血不止。奇怪的是死者眼睛嚴重充血,除了眼睛以外的開放性器官都出現了流血跡象,尤以嘴部血跡最盛。這就可以將死因從槍殺完全排除,這就有些難以理解了。如果死者已經中毒,為何還要再在死者胸腔位置開槍?完全沒有必要。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分鐘,還有兩分鐘現場就會遭到破壞了。
所以,我也只好離開屍體,開始在房間裡尋找有用的線索。我在屍體不遠處發現了一隻金屬盆子,裡面出現大量的黑色物質,物質可以鑑定為炭灰。很明顯,這裡面是一些被燒盡的紙質材料。
就在我準備檢查其他地方時,突然發現黑色物質裡面有一處顯眼的白色。我翻開表層的物質一看,是一角還未燃盡的紙片。我下意識地拿起紙片,上面有一些奇怪的化學符號。我做了簡要記錄,想必會對案件程式有所幫助。
除此之外,其他地方並沒有發現有用的資訊。然而,五分鐘很快就到了。在短短的五分鐘的時間裡面,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此時,防護隊的成員們已經進到房間。屍體在他們的幫助下,被安全地運出房間,當然是在經過一定的處理之後。
我和老高被告知允許離開房間。
「你找到你想要的了嗎?」在更換防護服的時候,老高問我。
「一部分吧,如果能給我更多時間的話,我一定可以發現更多的證據。」我有些洩氣地說道。
老高拍了拍我的肩膀,「盡力了就行了。」
「不過,好訊息就是屍體沒有被他們扣下,我現在需要回去解剖一下屍體,希望能夠得到更多的資訊。」我提了提神,說道。
「對了。」老高突然想起了什麼,「我剛才在房間也並不是一無所獲,我在房間的垃圾袋裡面發現了一個注射器的針頭,只是他們正好催促我們離開,我也沒有將其收集。現在才想起來。」
「注射器針頭?」我摸了摸有點痠痛的脖子,「很有可能和案件有直接的關係,不行,一定要收集起來。」
見到我轉身就要再次進入房間,老高立刻拉住我,「沒用了,他們能夠進去一次就已經是極限了,現在恐怕已經被消毒液處理掉了,你進去了也沒用。」
我被他這麼一說,立刻冷靜了下來,這件案子著實變得有些複雜了。
「就這樣吧,我還要在這裡配合一些工作,你就先跟著他們回去吧,有新發現隨時通知我。」
「好吧。」
我和老高告別之後,便來到了解剖室,在他們的幫助下,組建起了一個簡易的防護地帶,防止屍體上的病毒進一步傳染。而我則再次穿上防護服進入其中,獨自和屍體待在一起。
在我解剖屍體之後,他們就要對屍體進行處理,以免發生意外。所以,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和案件線索有交匯的時間了。
接下來解剖工作的重要程度,自然不用我說。但是,說句實在的,我並不是很擅長這個,只是在跟著韓哥的這段時間裡,學會了很多基本功而已。既然他們都那麼相信我,我也只能暫時相信自己的能力了。
我拿著解剖刀,用韓哥慣用的一字解剖,從胸腔到腹部一字劃開,那種像是麻布撕裂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這是我第一次獨自解剖,以前都是在韓哥的陪同下完成的,自然免不了有些緊張。所以,手一直在微微發抖。
當我劃開的一瞬間,血漿和內臟的混合物一下子噴湧出來,就像是肚子裡有什麼東西一下子跳出來一樣。我被嚇得一個不小心將手術刀掉到了死者的肚子裡,我暗自吞了一口唾沫。血漿和不明物體的混合物噴灑了一大片,還好我穿了防護服,不然我的整個臉上和肩上都會沾上東西。
我鎮定了一下,往裡面一看,刀子剛好掉在大大小小的腸子迂迴處,而且這名死者和正常死者不同,他的內臟和直腸已經開始軟化,刀子掉進去之後便不見了蹤影。
我鼓足勇氣在肚子裡面左掏右掏,能聽見內臟溶解的黏液發出「嗞嗞」的響聲,我頭上已經露出豆大的汗珠。由於害怕破壞內臟,我也不敢有多大的動作。
終於,一陣搗鼓之後,我將手術刀取了出來。我剛想擦一把汗,卻意識到我穿著防護服,所以也就放棄了。就在這個時候,我驚訝地發現,死者的肚子裡面滿是蛆蟲!
盜竊者
這不符合邏輯!死者的死亡時間是在24小時左右,按照常理來說是不可能有大量幼蟲出現的。即便是有,也應該是由表及裡,然後才會腐壞。但是,死者身體外面沒有任何蟲子侵食的痕跡,那麼這些幼蟲是怎麼出現的呢?
難道是我判斷錯了死亡時間?不可能,就連韓哥和師父都已確認死者的死亡時間,是不會有錯誤的。那麼,問題究竟出在哪裡呢?
死者身上只有胸部一處槍傷,按照現場的流血量來說並不致命。所以,真正致命的並不是槍傷。我只好再進一步檢驗屍體,發現在死者的後腰處有一個紅色的小點。這是屬於針尖類細小的傷口,刺入身體大概有一寸。其部位和蛆蟲的位置大致相當,可以推測,蛆蟲的來源很有可能就是這個傷口。
我突然回想到,老高和我說他在房間裡面發現了注射器的針頭。一支注射器當然不會是真實的「兇手」,死者是死於注射器裡面的物質,想必這也應該是整個事件的毒源。
難得上級如此重視,連續將兩位法醫全部隔離,而且儘管還不確定病毒的品性,就已經採取了全方位措施。這足以見得上級對於病毒的處理態度。不過,只要破了案子,病毒的特性與品性一定會水落石出,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弄得人心惶惶。
這個案子的線索現在只有一條,就是房間內的注射器針頭。上面一定還沾有毒源。只要拿到生物實驗室一檢測,就能夠得到毒源體!
我立刻將這個訊息告訴老高,他也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便開始了新的行動。
不久之後,老高帶回了針頭,只不過已經經過處理了,唯一的線索已經斷了。我終究還是辜負了師父和韓哥的期望。
懷著壓抑的心情,我決定去和師父和韓哥見一面。他們見多識廣,想必會從現有的證據中發現一些線索。
「你是說針頭已經被處理乾淨了?」韓哥問道。
我有些懊悔地說道:「是的,如果我能早一點發現,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兩人就此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後,韓哥才說道:「這也怪不得你,案件涉及病毒,不在我們的權力範圍之內。」
我沒有回應,我不覺得這和權力有什麼關係。其實,這是我的能力有問題。
「你剛才說死者肚子裡出現了大量蛆蟲?」師父突然問道。
「對,而且特性和一般的蛆蟲差別有些大……」我不假思索地回應道,但是又突然精神起來,「對了,蛆蟲!我知道了!」
我突然意識到蟲子對我們人類來說是一個天然的「儲藏室」,它能夠將我們人體內的物質完美地儲藏在體內很長時間都不會變質。所以,蛆蟲是一個非常強有力的證人!
我突然就擔當起法醫的職務,著實有些手足無措,以至於差點忘了,我是學法醫昆蟲學的!師父這麼一說,簡直猶如當頭棒喝,一下子將我打醒了。
所以,我告別師父和韓哥之後,便來到了實驗室,這裡裝著我取出來的蛆蟲樣本。
蛆蟲只是簡單的昆蟲,被送到生物實驗室,檢測出了毒源體。說到底,還是因為利益而產生了糾紛,最後的罪人終究會被法律制裁。畢竟,有句老話叫「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