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案 陰陽火毒蟲

今天像惡魔,明天又是天使!

—顧城

引子

孟林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再次確認了周圍沒有半個人影,便熟練地從口袋裡掏出兩根細細的鐵絲,側著身子擺弄那掉漆的門鎖。不一會兒,門便開了。孟林推開門,飛快地從半開的門縫裡閃了進去。

進了屋裡,孟林便聞到一股臭味,讓他差點無法呼吸。他低聲咒罵著,兩手熟練地蒐羅屋裡值錢的東西。他慢慢地往臥室的方向移動。他推開臥室的門,比剛才更加濃重的臭味撲面而來。孟林強撐著幾乎昏厥的意識,走進了臥室。

一個不小心,孟林腳下一滑,重心不穩地往前摔倒,一隻手胡亂地抓住了床單,孟林摸到床單上沾著古怪的黏液。他抬起頭,仔細看清楚床上的東西時,忍不住像個小女生一般慘叫起來。

詭異陰陽屍

我和韓哥開車到達現場的時候,老高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在一座小平房前站著。他旁邊有一個大嬸,絮絮叨叨地在旁邊說:「高警官,兇手肯定就是那個人了,您趕緊把他抓起來吧!」

看見我們推門下車,老高隨口說道:「等我們檢驗了,就知道兇手是誰了。」說完他便朝我們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韓哥問了一句。

「其實,就是一個小偷進去,發現了屍體,一個尖叫就把隔壁的大嬸招了過來。現在,那大嬸非說那小偷就是兇手。」老高擠著眉頭說。

「誰問你這個了,我說案件。」韓哥冷冷地回了一句。

「哦,裡面的情況太怪異了,你還是直接進去看吧。」老高領著我們往他身後那座小平房走去。我憋著笑,提著法醫工具箱,緊跟在老高和韓哥身後,進了小平房。

小平房裡的光線不怎麼好,讓人感覺很壓抑。還沒踏進去,我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腐臭味。進了屋子裡,悶熱、潮溼撲面而來,夾帶著屍臭,幾乎要把人燻暈了。我看了看屋子裡緊閉著的窗戶,疑心即使是室內空氣不流通,也不至於這麼悶。直到走進臥室,我才明白為什麼這裡的溫度比室外還要高。

臥室裡的窗戶緊閉著,空氣不流通,加之有屍體的緣故,室內氣溫隨之上升。死者位於臥室的正中央,身上只穿了一條黑色短褲和一件白色背心,平躺在床上。從現場情況來看,應該是死者熟睡的時候死亡的。

床上的屍體已經開始滲出液體,白色的蛆蟲在屍體上、床單上蠕動著。而更加讓人吃驚的是,那屍體居然斷成了好幾塊,歪斜、不整齊的切口就像是凌亂的線條一樣,攀爬在屍體的表面。

「這是兩具屍體切塊拼湊而成的?」我剛說完,韓哥的手就照我的腦袋用力一敲。他指著屍體上的一個斷口,示意我仔細看清楚。

這具屍體的狀況比我之前看見的都要可怕,我忍住嘔吐的衝動,湊上前觀察,切口上有不少白色肥嫩的蛆蟲在密密麻麻地蠕動著。再往切口深處看,居然隱隱約約露出了裡面的骨頭。骨頭上還沾著零星的腐肉,但大部分已經被蛆蟲吃得很乾淨了,完全不見骨頭被切斷或被切割的痕跡。

「不像是人為切割。」韓哥說道,他又指了指屍體的兩個部分,「而且每個部分的屍體狀況也不一樣。」

確實,有些屍塊已經接近高度腐爛的狀態,幾乎看不清輪廓了,而另一部分屍塊依然完好,即使上面也有不少蟲子,但屍塊的輪廓還是很清晰。

我沒見過這麼古怪的情況,腦筋一時轉不過來。韓哥推了推我的手肘,讓我馬上回過神來,「測一下屍塊的溫度。」

我連忙反應過來,開啟工具箱,從裡面拿出探頭溫度計,並分別插入屍塊中。腐爛較嚴重的屍塊已經接近60c,十分適宜蟲卵繁衍,因此能解釋上面大量清晰可見的蛆蟲。而另一塊腐爛程度較輕的屍塊僅有10c,溫度遠遠低於正常的屍塊溫度。

「陰陽屍。」我暗暗吃了一驚。

如果從腐爛嚴重的屍塊來判斷,死亡時間至少有一週了。但是,再看溫度較低的屍塊,死亡時間只有幾天而已。而從這些屍塊的深處,可以清晰看見下面完好的骨頭,所以不可能是兩具屍體拼湊在一起的。

這無疑給我們的鑑定帶來了很大的困難。我只好抬起頭,將目光轉向韓哥。

「看什麼看?還不趕緊收集蟲子?」韓哥瞪了我一眼,催促道。

我急忙拿出工具,開始收集屍體上的蟲子和蟲卵。我首先從腐爛程度比較嚴重的屍塊下手,很快就完成了蟲子蟲卵的收集。但依我的粗略判斷,收集到的蟲子都是常見的嗜屍性昆蟲,並沒有什麼特別。我準備開始下一輪收集的時候,卻瞥見屍體的切口處有一個細小的黑色物體在移動。我眼明手快地拿著鑷子,一下子夾起那黑色的小蟲子,心裡不由得感慨自己居然練就了這般好身手。

我再仔細一看,發現這小蟲子的模樣十分陌生,漆黑的外殼似乎還泛著一圈詭異的紅光。我回憶了好久,也想不起在書上看見過這種蟲子。我想了想,便把蟲子裝進瓶子裡,準備回去仔細研究。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因為屋子裡沒有幾扇窗戶,光線越來越暗,我們工作的難度也越來越大了。我藉著開始迷濛的光線,又捕捉了不少成蠅,之後便沒法繼續下去了。

「哎,老高,這裡就沒有燈嗎?」韓哥朝老高喊道。

「哦,應該是有的。」老高說著,一手在牆邊摸索著,只聽「啪」的一聲,一盞燈泡在我們頭頂上亮了。

光線十分充足,將臥室照得跟室外的白天一樣。我先是因為一時受了亮光的刺激,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眼睛時,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床單上除了屍體滲出來的液體,還沾了不少已經發黑的血跡。飛濺的血跡十分凌亂,有部分床單還被撕裂了一個口子。從這場面推測,看來,兇手是在死者熟睡的時候潛入臥室,用刀子刺死死者以後,還舉著兇器再下毒手,造成了血液四濺的慘烈狀況。

我看著幾乎被完全染成暗紅色的床單,心裡總有一種怪異感,因為血液飛濺的痕跡看起來有些不自然……

下一秒,一個賊眉鼠眼、戴著金絲眼鏡的瘦削男人從門外衝了進來,打斷了我的思緒。他徑直衝到老高面前,突然跪在地上,扯著老高的褲腳,大哭道:「高警官,人不是我殺的,你要相信我!我不過是想進來偷些值錢的東西,誰知道就摸到了那死人……」

「等等!」韓哥刺人的眼神掃過去,「你說你摸到了屍體?」

韓哥的眼神一瞪,讓那人也禁不住止住了哭聲,戰戰兢兢地回答道:「我沒看清,不小心就……」

聽著那人的話,韓哥的臉色越來越黑,暗暗咒罵了一聲,接著對我說道:「仔細檢測,注意排除這人對屍體狀況造成的細微干擾。」

我點了點頭,更加專注手上的工作。

在明亮的燈光下,我又發現了床單上也沾著一些蟲卵。我小心地將蟲卵部分取樣,收集進箱子裡,準備帶回去檢驗。這時,我又看見屍體和床單之間隱約爬出來一隻黑色的蟲,和我剛剛看見的那隻泛紅光的蟲子一模一樣。我伸手,將那塊屍體翻開,那塊屍體有些冰涼,摸起來黏糊糊的,黏著床單,幾乎分不開。我稍稍用力,那屍塊總算和床單分離開來了,底下藏了不少黑色泛紅光的蟲子,結果一股微冷的氣流從蟲子所在的位置冒出來。我又拿著溫度計探測了一下,那一塊區域的溫度居然是10c以下,比剛剛用溫度計測量的還要低。

我盯著那群亂竄的蟲子,猜測這些蟲子可能就是令屍體溫度下降的元兇。我又仔細觀察那屍塊,表層有不少蛆蟲和蟲卵,但對比腐爛程度較高的屍塊,氣溫低的屍塊上的蛆蟲幾乎少了一半。

「小靳,都收集好了嗎?」韓哥問道。

「好了。」我抬起頭,答應道。

韓哥卻挑了挑眉,又重複一遍:「都收集好了?」

跟著韓哥學了那麼久,我深知他絕對有另一個意思,便不作聲了。韓哥又看了我一眼,拿過鑷子,在一個切口上夾起一個深紅色、幾乎和鮮血一樣顏色的蟲卵,又對我搖了搖頭:「做事還是不夠仔細啊。」

待我們處理好收尾工作,已經是晚上了。我們提著工具箱走出小平房,白天看見的那個嘮叨大嬸已經不見了人影,只剩下那戴著金絲眼鏡的小偷被兩個警員押著,滿臉沮喪地坐在警車裡。

「收隊吧。」老高招呼道。於是,其他警員陸續上車離開。

我跟著韓哥往我們的車走去時,卻瞧見車尾的幾棵樹後似乎有一個人影。我眯著眼睛想瞧個仔細,可惜這裡沒有明亮的路燈,就連腳下的路都幾乎看不清了,更別說看清楚幾米開外的東西。我快步上前,走到車尾,發現那裡根本沒有人。

「怎麼了?」韓哥朝我這邊問道。

「沒什麼。」我轉身上了車,可心裡總覺得剛才有人在窺視自己。

冰火混合

我回到自己的住處,就迫不及待地帶著東西去了我的昆蟲研究室。

從屍體上收集到的除了有常見的麗蠅科、埋葬甲科,並沒有出現十分特別的嗜屍性昆蟲。不過,這些蟲子的分佈和平時有些不一樣,大部分集中在屍溫比較高的屍塊上,屍溫較低部分上的蟲子種類明顯少了許多,而且蟲子的生長週期也明顯要緩慢。

從屍溫較高的屍塊上,可以推斷死亡時間大概是14到16天以前;而溫度相對低了許多的屍塊卻顯示,死者是在四五天前死亡的。為什麼死亡時間會相差那麼遠呢?看來,這案子比我想象中更加棘手。

作者「王文傑」的其他小說

戰毒》《法醫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