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案 自燃火蛾

「那我在這裡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吧?死者按照你的說法,基本上可以確定是在一天之內死亡,昆蟲連寄宿屍體的時間都不夠,所以此案不需要利用法醫昆蟲學。」我聳了聳肩說道。

韓哥沒有理我,而是走到屍體的旁邊,捻起一塊黑色的物質。

這倒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順著韓哥的視線看去,隱隱能夠發現一個熟悉而又奇怪的雛形。

接下來,韓哥將黑色的物質輕輕地拋到屍體上面,並沒發生任何事情。

可是,韓哥沒有進行新的動作,仍舊死死盯著屍體剛才的位置。

我望了望韓飛,認為他只是在和我開玩笑。

我還是準備去廚房看一下,希望能發現什麼有用的線索。

「小靳!」就在我轉身走出幾步之後,韓哥突然叫住了我。

我認為這是毫無意義的事,但我還是轉過了身。

突然,奇怪的事發生了,剛才被韓哥扔到屍體上的黑色物質竟自動燃燒了起來!

我被這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打死我也不相信會自燃。

韓哥見到我的表情,顯然在他的意料之內:「你還認為這案子不需要昆蟲學的幫助?」

我嚥了一口唾沫,看著韓哥,老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的世界觀已經做好被衝擊的準備,我不敢相信地望著韓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你手中丟出去的東西,是蟲子?」

「沒錯。」韓哥簡短的兩個字,在我的腦海裡引起了巨大的波瀾。

「從死者家中的裝飾來看,死者至少應該算是一個昆蟲嗜好者,要麼就是培育昆蟲的專家,從廚房就可以看出來。培植昆蟲的必要條件並不是普通人所能做到的,主要還是一種罕見的昆蟲型別,這對培育者的要求恐怕也不一般。」韓哥繼續說道。

「你的意思是,死者的死和廚房的昆蟲有著莫大的關係?」我下意識地問道。

「我認為如此。」

「那麼,你懷疑是廚房裡的昆蟲導致了這一慘案?」我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這麼說吧,正常人是不會相信的。若放在以前,我也不會相信,但直到我和你師父相識之後,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但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韓哥鄭重地說道。

「同樣的案子?」十年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為什麼韓哥會說是遇見師父之後,他就信?難道師父還有沒對我說的秘密嗎?

韓哥的表情有些尷尬,「對,因為案件處理人正是我和你師父,不過後來我被排除在外,詳細情況我也所知不多。再多說一點,就涉及洩露國家機密了。你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最好去問你師父。」

這些話再次讓我陷入了沉思。自燃事件,神秘的蟲子,國家機密?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個人,沈建國。他身上到底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儘管我是他的徒弟,我卻是對他了解最少的一個人。師父常說,一個人對世界的認識,決定了一個人的視野。認識不就是理解能力嗎?難道是我對世界的認識出了問題?或者說,是我的能力還遠不足以接觸到這個層次?

「言歸正傳,說下你對這件案子的看法吧。」韓哥似乎並不想在十年前的問題上多作停留。

我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說:「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實話告訴你吧。剛才,我已經檢查過廚房的蟲子了,已經發現了化蛹現象,不過成蟲去向不明,而且化蛹的方式也和一般的蟲子完全不一樣,以至於我連化蛹地點都沒找到。」

韓哥有點不解,繼續問我:「化蛹地點有那麼重要嗎?」

我點了點頭回應道:「當然。首先,地點能確定蟲子的型別。如果是地表或地底化蛹的話,那麼蟲子就是鞘翅目或雙翅目。如果是在遠離地面的地方,如樹梢或牆頂,就有可能是飛蛾類或蜂類。」

「哦,你確定把每個角落都找了嗎?或者它在房子外面也說不定。」韓哥笑著說。

我仔細想了一下,解釋道:「沒有可能。蟲子的蛹化地帶和食物源是相距不遠的,所以化蛹地點一定是在屋內的某個角落。按照廚房的設定,這類蟲子可能趨向於厭光性。我已經在角落處都尋找過了,除了一些殘破的蛹殼,化蛹地點毫無頭緒,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按照你的說法,你只是找了角落,牆上有沒有注意過,指不定就在牆上呢?」

「嗯,這個我還沒有仔細去找過。」

「那就對了,我們分頭去找吧,說不定會有收穫。」

我大致和韓哥講了化蛹地點的特點,然後我們分頭去尋找化蛹地點。

我繼續尋找角落,而他則負責牆頂。可惜,我們找了很久仍舊沒有找到,這倒是讓我覺得有些納悶了。難道這些蟲子根本不會化蛹?不可能,明明已經發現了蛹殼,一定是化蛹了。

那麼,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我來到了廚房也就是蟲子死亡的地點,這些腐肉分明是蟲子的培育皿。而大部分蟲子是在一瞬間死亡,肯定有什麼特別的原因。考慮到蟲子生長的幾個必要因素—溫度、溼度、光照等,這裡面的溫度並沒什麼特別之處,溼度更是無從查起,我就將重點放在了光照上。無論從何種角度來說,位於一個完全密閉的空間裡,最容易控制的就是光線。我注意到這裡的燈和一般的燈有些不同,由於這間屋子的封閉性很好,所以光線比較暗,於是,我找到了燈的開關,按下去之後居然沒反應。

韓哥苦尋化蛹地帶無果之後,發現了在廚房踱步的我,「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我停止了行動,想到韓哥可能知道原因,問:「我想開啟廚房的燈,或許能夠發現點什麼,但開關好像壞了,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韓哥也試了一下開關,依舊沒反應,「可能是總閘壞了,我叫老高去弄弄,他可是行家。」

火蛾

我聽韓哥的口氣,他跟老高之間肯定為電閘發生過一些事,估計還非常有意思。

我只是應了一聲,試想了老高萬般出醜的畫面,緊張的心情也放鬆了許多。

我隔著門縫,聽到韓哥和老高在外面交流,還有警員們各種忙碌的腳步聲。我發現世界突然變得安靜了不少,就在這時,一陣電流聲開始在我耳邊響起。我發現燈光開始微弱地閃動,估計是老高開啟了電閘。我發現燈光散發出一種藍色的光線,果然和我猜想的差不多。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種色溫的光線能夠讓蟲子更好地生長,必要時也是蟲子致命的毒藥。

當燈光完全點亮之後,眼前的一幕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因為牆頂上除了燈管以外,全部都是蟲蛹!整個天花板都被蟲蛹所包裹!試想一下,每一隻蟲蛹都代表一隻成蟲,而且每隻成蟲都有著自燃的能力,這麼多蟲子組合起來,無異於一顆定時炸彈。

韓哥這時走了進來,發現我的表情不對勁兒,剛想詢問,但順著我的視線向上望,也愣在了原地。

最開始因為光線很暗,我們才沒有發現它們的存在。原來,它們一直都在天花板上寄生著!向上級彙報這件事之後,案件立刻得到了高度重視,上級命令我們秘密進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由於不瞭解昆蟲的屬性,所以我也不敢輕易處理這些蟲蛹。我小心地將在天花板上的蟲蛹取下一部分,作為樣本帶回了實驗室。整個居民房的房客都被暫時清走,以防蟲蛹變異引發不必要的傷亡。

蟲蛹呈銀灰色,嚴格意義上來說和一般的蟲蛹有著本質的差別。蟲蛹是在牆頂化蛹,只能是飛蛾類和蜂類。因為蜂類化蛹都是在蜂巢內,所以昆蟲的種類基本可以確定為飛蛾類。蟲蛹長1.6釐米,呈橢圓形,表面光潔,形似鵝卵石,但有極少數凸起。由此斷定昆蟲正處於化蛹晚期,隨時都有化蛹的可能。

綜合來看,這像極了美國的一種趨光性飛蛾。所謂飛蛾撲火,說的就是這一類,卻又有所區別。根據現場的光線來看,這類飛蛾趨向於厭光性,幼蟲的死亡就是最好的說明。然而這類昆蟲幼蟲卻又和嗜屍性昆蟲極其相似,以至於乍一看去,根本分不清楚。

所以,可以得到結論,昆蟲幼蟲趨向於厭光性,基本屬於見光死的那種,相反蟲蛹卻沒有這種特性。最關鍵在於其幼蟲和其他飛蛾植食性不同,幼蟲趨向於嗜屍性,所以幼蟲靠吃肉才能成長。

既然幼蟲具有嗜屍性,見光死,到了化蛹階段卻不再怕光,雖然食性不明,但我相信一定發生了轉變。所以,我不禁有些好奇,這類飛蛾真正化蛹成蟲之後,又是怎樣一種食性和趨光性?

我索性做了一個實驗,模仿了廚房裡面的藍色燈光,催化昆蟲化蛹。當然,只採用了樣本中的兩隻小蟲,兩隻是非常有對比性的數字。我把其他的都送到了化驗室和生物實驗室進行檢測。催化效果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加上蟲子本身就已經達到了化蛹後期。我並沒有料想到這些,所以在等待中睡了過去。

當我醒來時,被我關在玻璃箱子中的蟲蛹就已經化蛹成形。它就像是一個女孩兒一樣安靜地待在玻璃箱中,翅膀一開一合,似乎在做著起飛的準備動作。

與此同時,現在實驗室的燈光都被我關閉了,只有玻璃箱裡面那盞仍發出微弱的藍色光芒。欣喜之餘,同時也到了一個比較關鍵的時刻。我分別做了兩個實驗。首先,將一隻昆蟲用黑布完全遮掩,然後關掉藍色燈光。至於第二隻,我直接將它暴露在實驗室的白燈之下。當我把第二隻飛蛾完全置於白熾燈下,它溫婉得像個小女孩的秉性開始發生轉變,我能發現它的不安。它開始在玻璃箱裡面亂撞,你能聽到玻璃箱裡發出劇烈的碰撞聲。

而且它的掙扎越來越明顯,就像是突然變成了一個暴躁的小男孩。

於是,我將一塊布料放進去,布料是我從死者身上取下的。

接下來,奇怪的事情就發生了。

當布料進到玻璃箱之後,飛蛾瘋狂地撞擊著那塊布料,然後飛蛾就在我的眼皮底下燃燒了起來,突然變成了一團烈焰火球,在玻璃箱裡面四處瘋狂亂竄,緊接著,幾分鐘之後,化成一堆灰燼。

同樣的事沒有重演,因為在另一個黑色的箱子裡,我放入了同樣的布料,卻沒有任何異常現象發生。所以,我得出結論,光和布料兩者共同引導了飛蛾或者說火蛾的自燃現象,缺一不可。

與此同時,化驗室傳來檢驗報告,蟲蛹身上有磷的成分。這可以解釋火蛾自燃的原因,只要溫度合適,磷就會自發燃燒。由於外界的影響因素依舊比較大,根本不能說明什麼。相反,我在生物實驗室的檢驗報告裡發現了蹤跡,這類火蛾體內有一種光激素,只要遇到一定色溫的光線,激素就會改變火蛾身體的溫度。所以,兩者都間接地驗證了我剛才的實驗。

一切似乎都已經水落石出,可我一直沒想明白,火蛾為什麼要攻擊死者?我早就檢測過這塊布料,它和我們身上的布料並沒有什麼不同。見光的火蛾頂多就是不安分,也不至於引發磷燃燒。所以,問題出在布料上,可能是檢驗方向出了問題,只好進行二次檢驗了。

我趕去將我的報告交給韓哥時,正巧遇見他跟老高在交流案件程式。

「死者叫作張大關,是附近一家公司的員工,因為公司裁員,所以失去了工作。暫時沒有經濟來源的他,在公司鬧了好多次都沒有成效,在一個月前就消失了。」老高拿著案件檔案說。

「那他怎麼做起這個事情來了?」我插了一句嘴追問道。

老高翻開檔案的第一頁說:「我們詢問過那家公司的經理,他說一個月前收到張大關的簡訊,說了一些很過激的話,還說燒死他之類。他沒有引以為意,所以在第一次詢問時也沒有告訴我們。不過,可以確定,打那時起張大關就已經開始了養殖。」

「原來如此,可他和昆蟲養殖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咋學會的養殖技術?」

老高翻到第二頁指著其中一項通話記錄說:「我們從他的手機中找到了一個國外的電話記錄,和他聯絡比較密切。國外的號碼,顯然是偽裝的一部分。還有簡訊中偶有提及火蛾的事情,想必走的是地下市場。」

我將我的發現向他倆彙報之後,韓哥突然告訴我,他檢測到死者身上有著和那位公司經理身上一樣的成分,而且張大關的住所因為年久失修,廚房窗沿上發現了一些漏洞。

「原來是這樣,張大關本想利用火蛾去殺人,但萬萬沒想到房屋的漏洞導致了火蛾幼蟲大批死亡。當他想挽救時,卻不小心成為火蛾的攻擊物件。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恍然大悟道。最後,我們將租房內所有的火蛾蟲蛹都用乾冰急凍銷燬。儘管火蛾的來源一直沒有查明,但火蛾自燃事件就此宣告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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