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賀寧錚和餘管事說著話就下樓去了,紅豆停了一停,接著往房中走。

她並不奇怪段明漪回孃家之事,拂曉賀家大亂時見過一面,大家都被戰事擾得心神不寧,段明漪身為家中長女,掛心孃家再正常不過。何況她眼下滿心都是賀雲欽的安危,根本無暇理會大房的事。

回到房中,虞太太和虞崇毅都嚇了一跳,出去一趟再回來,紅豆的臉色差了許多。

「出什麼事了?」虞太太快步迎了上去。

虞崇毅昨晚就知道賀雲欽不在家中,如今開戰還不見賀雲欽回來,再看紅豆模樣,愣了一愣,立刻心焦起來:「是不是雲欽那邊有什麼事。」

紅豆徑直走到保險櫃前,掏出鑰匙,又停了下來。

短短的幾分鐘的時間,她已經拿定了主意,就算找到了活動場所又如何,為了成員的安全,組織絕不可能向外界透露身份訊息,想要通過這一點來確認王彼得的立場,根本就不現實。

時至今日,只有一件事或許可以拿來判斷王彼得話的真偽。

她轉身對哥哥道:「哥,你陪我到樓下小會客室打個電話,那裡有外線電話,我有話要問舅媽。」

照之前賀雲欽和王彼得的分析,護士的猝死、白海立的遇刺、舅媽的遭襲,可能系同一夥人所為。

護士猝死是兇手為了空置洋房以便繼續找尋黃金,白海立遇刺除了這個原因,應該還有他本身捲入到金條紛爭的緣故。

幾樁事件裡,唯有舅媽的遭襲顯得突兀且草率。

從舅媽的回憶來看,出事前幾天她曾無意中撞見邱小姐跟南京的伍如海接頭,基於此,他們一度懷疑追殺舅媽的人就是邱小姐。

可邱小姐並非39碼鞋,就算殺人案跟她有關,她也不會是現場作案的那一個。

那麼剩下的線索裡,關於現場兇手,僅有兩點較為清晰:

第一兇手知道舅媽有如廁頻繁的隱秘老毛病,為此提前就藏身在盥洗室,可見兇手要麼認識舅媽,要麼就是有渠道打聽到這件事。

第二,王彼得查出謀害護士進口藥品的郵寄地址是同福巷。

憑著這兩點,的確有理由懷疑兇手就是同福巷的住戶。

第一條和39碼鞋印是已經經過驗證的客觀資訊。第二條則只是王彼得的片面之詞。

到了這個地步,可笑她連王彼得都信不過,只能通過第一條來驗證第二條究竟是否捏造。

而驗證的法子,自然是逼唯一的倖存者舅媽重新回憶遭襲前幾日的事。

虞崇毅幾乎想都沒想就道:「好。」

虞太太追上幾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你舅媽興許還在瑞德的診所,突然打起仗來,也不知道她回沒回潘公館。」

這話倒提醒了紅豆,到了樓下,她先給瑞德診所打電話,別說瑞德,診所裡就連平日負責接電話的護士都不在,電話響了好幾聲那邊一無迴音,無奈只得結束通話。

潘公館的電話安在舅舅舅媽的臥室,打到潘公館,同樣響了許久才有人聽,透過電話可以聽見那邊吵吵鬧鬧,顯然因為打仗家裡正亂著。

好不容易下人才找來玉沅接電話,紅豆道:「玉沅,舅媽恢復得如何了,方不方便請她來接電話,我有一件極為重要的事要問她。」

玉沅尚未回答,就聽遠遠有人喊:「玉沅,電話誰打來的?是不是紅豆,快、快扶我過去接電話。」

一聽就是舅媽的聲音。

紅豆跟哥哥詫異地對視一眼,莫非舅媽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要跟他們說?

潘太太似是因為牽動傷口先是「嘶」了一聲,接著便強忍著痛道:「紅豆,舅舅舅媽正要給你們打電話。剛才你舅舅去輪船公司搶票子,搶來搶去只搶到幾張三等船票,你也知道舅媽身上還有傷,怎麼能坐三等艙?」

紅豆嘴張了張,還未答話,潘太太又連珠帶炮似的往下說:「賀家是不是馬上要動身前往重慶,舅媽跟你商量件事,要是賀家的飛機沒有位置了,能不能給我們弄幾張頭等艙的船票?這仗打得人心慌,誰也不知道上海接下來到底怎麼樣,我們都打算先到重慶去避一避。你玉淇表姐和袁箬笠馬上要起程去香港,只剩我們一家三口,所以票不在多,只需三張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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