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雲欽預設這個說法:「白海立的案子做得太乾淨利落,兇手有同夥不稀奇,沒同夥才奇怪。」
紅豆思忖著道:「昨天在茶話會,梅麗貞說死在洋房裡的那個叫史春麗的護士是她遠房親戚,出事前跟家裡人提到洋房裡的怪事,說不止一次聽到女人的哭聲,要不我和顧筠問清這人住在何處,明日去這人家裡打聽打聽。」
「此事太兇險,你若是實在好奇,頂多跟我們一道分析案情,別的事就不必管了。」
紅豆不滿:「為何一說到房子的事你就覺得危險,究竟這房子裡有什麼秘密,為什麼連白海立也會丟性命?——陳白蝶之所以要賣房,是因為提前預知了危險麼?」
賀雲欽默了一晌道:「十年前,有位叫約翰的美利堅物資商人,以傳教的名義,假扮成牧師,帶了一批貴重物資來中國交易,然而此人到滬不到三個月,就死在檉楓路那所洋房裡——」
紅豆一訝:「護士死的那間洋房?」
「是。怪就怪在約翰死的當晚,他販貨得來的那批金條不翼而飛,事後各方人馬封鎖渠道,不見其運出上海,各大錢莊怕惹殺人之禍,也沒人敢接融金條的買賣,當時這金條足有八千根,無論運送還是藏匿都極麻煩,故外界都認為這金條仍在本埠,然而滬上好些組織找了幾年,始終不知其藏到了何處。」
「八千根金條。」紅豆簡直驚訝,如此龐大的一筆財富,足以令人瘋狂,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積攢這麼多金條,當年那名叫約翰的美利堅商人究竟販賣何物,一想可知。
賀雲欽譏笑道:「為了找這批金條,這些年來,各方力量尋遍了上海灘每一個角落,差點掘地三尺,然而十來年過去,這堆金條的下落始終成謎。」
「你們懷疑金條藏在這幾所鬧鬼的洋房裡?」
賀雲欽笑了笑:「滬上近年來謠傳鬧鬼的洋房就這麼幾所,我起初是這麼認為的,而且從白海立和史春麗的死來看,顯然有人對這個說法堅信不疑,頭些年,為免金條還未挖出來就遭了毒手,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因今年戰事南侵,滬上軍防吃緊,自然又有人記起這批金條的下落,一方人馬要用其來救國救民,另一方人馬要用其來賣國牟利,各方勢力伺機而動,所以洋房才接連死人。」
紅豆聽了這番話,何止驚訝,簡直震撼,不怪賀雲欽從不讓她過問洋房的事,原來這件事早已跳脫尋常人的掌控範圍,根本是一場兇殘至極的逐利遊戲。
錯愕之餘,她愈發好奇,如果這人真認識舅媽,也不知以什麼身份進行蟄伏?想來極平凡,因為哪怕舅媽為此差點丟了性命,依然沒懷疑到那人頭上。
再看賀雲欽,他神情輕鬆,直如跟她閒聊家常。
賀雲欽看出她的不安,皺眉道:「你看看你,你非要問,問了又擔心。」
紅豆擺擺手,承認自己仍有些發懵:「你、你先讓我好好理一理。」
不知為何,也許是出於對賀雲欽能力的信任,她不安歸不安,並不見得多恐懼。
這時賀公館到了,賀雲欽停好車,望著紅豆,故意拿話打岔道:「紅豆,你這兩日有點怪。」
她納悶道:「怎麼了?」
賀雲欽摸摸下巴,粲然一笑:「更懶了,也更胖了。」
「賀雲欽!」紅豆哭笑不得,「我都擔心死了,你還有閒心取笑我。」
突然有名下人笑著迎上來道:「二少爺,二少奶奶,你們總算回來了,四小姐在房裡等你們,有話要跟你們說,太太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