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賀雲欽臉色微微一沉:「可見他的確猶豫過要不要殺你。從你失蹤到我朋友找到那輛車,中間隔了四十分鐘,四十分鐘足夠一個人作出決定,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儘管他不確定你是否聽到了關於他身份的隻言片語,最後依然選擇放過你。」

王彼得起了身,若有所思地來回踱步:「結合他之前用迷暈的法子對付顧筠,我傾向於相信兇手不喜歡濫殺無辜。那麼他為什麼殺害傅子簫他們?陽宇天、許奕山、傅子簫,這三人到底有什麼關係?傅子簫這條線我還未來得及往下細查,大興洋行算是有年頭的洋行了,傅子簫身為大買辦,認得出許奕山陽宇天他們認識不稀奇,就不知他們之間過去有沒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淵源。」

賀雲欽抬手看看腕錶道:「我需回學校一趟,等我回來再詳談。王探長,既然你已知道陽宇天、白鳳飛、許奕山都曾住過春鶯裡,何不繼續順著這條線往下查?還有白鳳飛,她現在凶多吉少,你應該儘快找到她的藏身之處。兇手能將傅子簫約到聖約翰見面,彼此認識的可能性較大,昨晚他接過誰的電話?前幾日可有信或帖子寄到他府上?他跟陽宇天他們可認得?這些問題都需利用你的偵探身份,到傅子簫家裡好好盤查盤查。至於聖約翰的圖書館,雖不必抱希望,畢竟出了顧小姐的事,理應去查查那幾本書的借還記錄。」

外頭下人敲門道:「二少爺,瑞德醫師來了。」

賀雲欽望著紅豆道:「你身體尚未復原,我約了瑞德給你複診,他是我極好的朋友,醫術也精湛,有什麼不適之處毋需隱瞞,直管告訴他,正好顧小姐也在此處,若你們是被同一種迷幻藥品所襲擊,症狀和體徵應相似,可以讓瑞德看看是否是同一人所為。」

說著便開門,親自引了一位金髮碧眼的洋人進來。

這人昨晚來時紅豆仍未醒轉,今日才正式打照面,大約三十出頭,舉止斯文,笑容滿面,穿身得體的米灰色西服,進來後先跟紅豆行西式禮:「二少奶奶好,我叫瑞德。」

紅豆學校裡常跟洋人教授打交道,見瑞德伸手過來,不以為忤,反大方跟其握手:「幸會幸會。」

引瑞德進來的是位賀家老媽子,當即看得一愣,大少奶奶受過西式教育,常有些驚人之舉也就罷了,沒想到二少奶奶也像男人似的這般不羈。

她忐忑地看向賀雲欽,二少爺手插著褲兜在旁邊笑望著,分明對二少奶奶的舉止風度透著讚許和欣賞,驚訝歸驚訝,一望之下多少放了心。

瑞德又衝王彼得打招呼道:「彼得。」語氣熟絡,應是早前就認識。

最後才跟顧筠握手:「女士好。」

待下人走了,瑞德給兩人診視一番,用英文對賀雲欽道:「想要確認是否同一款迷幻藥品,需得抽血樣進行化驗,但從她們倆昨晚昏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個小時,如果藥品半衰期短,早就查不出什麼了,何況我的診所條件簡陋,沒辦法進行詳細化驗。但從她們喪失意識前曾被帕子捂住口鼻來看,那人很有可能用的乙醚,這藥品我們西方圍術期常用,但本埠只有幾家私立醫院有,你和彼得試著從這條線索往下查,也許能有什麼收穫。」

說著又交代了幾句兩人這幾日多休息,不宜四處奔波,免得出現意識方面的後遺症之類的話,便告辭而去。正好王彼得要去查案,顧筠要回家休息,賀雲欽便親自送他們出來。

又另叫了車送顧筠回顧公館。

紅豆只覺睏乏,賀雲欽那邊送客,送完客估計還需去震旦教課,就算回來兩人也說不上幾句話,在走廊立了一會,不見他回來,只得自行回房歇息。

進了裡屋,不經意一抬眼,總覺得妝臺上少了什麼,再一看,原來擱在妝臺上的那捧花不見了,而且是連瓶帶花消失得乾乾淨淨。

早前只覺得刺心,眼下那地方空蕩蕩的,心裡依舊堵得慌。自早上醒來一直忙於梳理案情,顧不上跟賀雲欽置氣,然而心裡畢竟扎著根刺,要不是新婚怕惹來閒話,恨不得回孃家多住幾日才好。

定定看了一晌,索性眼不見為淨,悶悶上了床,閉上眼,原只打算假寐,哪知她低估了那藥物的殘留作用,一不小心又睡死了過去。

一覺睡到傍晚,恍惚間又有人像昨晚那樣擺弄她,不是捏她臉頰,就是咬她的鼻子,見她不肯醒,索性貼近,她被堵得喘不過氣,出於本能睜開眼,對上一雙烏沉沉的眸子,一時躲不開,下意識便反咬他的唇一口。

賀雲欽吃痛,嘶了一聲,仍不肯鬆開她,只稍稍移開了些,居高臨下望著她道:「你一天沒吃飯,先起來吃東西,等你吃飽了,你想咬何處就給你咬何處。」

紅豆聽他聲音彷彿斷了線的胡琴,暗啞得近乎發不出聲,心知他定不好過,一愣神的工夫,已被賀雲欽扶著坐起。

紅豆這才瞥見床頭擱了一碗粥,正絲絲冒著香氣。

賀雲欽端了粥喂她,她嚐了一口,粥不燙不涼,溫度晾得剛剛好,難怪他剛才非要纏她起來,莫非是怕粥涼?本是打定了主意要自己吃,心一軟,又由著他餵了,那粥熬得極香糯,一口下去,胃口立刻被吊了起來,她吃了一口又一口,怎麼也停不下來,竟就著賀雲欽的手將那碗粥喝得一乾二淨。

他臉上平靜,心裡卻和悅了好些,擱下碗,淡淡問:「還要嗎?」

紅豆抬眸看著他:「你自己為何不吃。」

賀雲欽拉過她的手,讓她觸碰自己的喉嚨,聲音一低:「痛。什麼也吃不下,只能喝藥水。」

紅豆本意是想抽回手,然而用了用力,一時沒能抽回,輕瞪他道:「那你該去吃藥,纏著我做什麼。」

賀雲欽一本正經道:「我問過瑞德,他說我這是情緒上的劇烈波動所致,若是不好好調理,說不定會化膿生疔,致使聲帶徹底損毀。」

這麼嚴重?她竟忘了賭氣,小心翼翼撫了撫他的喉結,眼裡是藏不住的擔憂:「那怎樣才能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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