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孟枚臉上也明悅了些許,唔了一聲道:「既然你自己也急著訂親,不如這個禮拜讓我們跟虞太太見個面,若是兩方都滿意,不如早些定下來。」
較之昨日,父親的態度隱約急切了幾分,賀雲欽想起剛才段老爺在房中的議論,皺了皺眉道:「是不是剛才段伯父說了什麼。」
賀孟枚微露不虞,含著菸斗轉過身,在椅上重重坐下。
賀太太亦有幾分尷尬之色,道:「壽宴上你大嫂被人下藥的事傳到了段老爺段太太耳裡,為了給女兒討說法,段老爺和段太太來勢洶洶,親自痛責了你父親和你大哥一頓,說當年賀段兩家之所以聯姻,奔的是郎才女貌、兒女之間相互屬意,而自從女兒嫁進我們家,因明漪受過良好的教育,待人接物處處妥帖,無論做兒媳還是做妻子,統統半點挑不出差錯來。可就是這麼好的一個女兒,賀家依然不懂得珍惜,兩次任其被胡亂中傷,鬧得整個上海灘沸沸揚揚——」
畢竟很清楚兒子無愧屋漏,加之她素來護短,一說到這,便露出不滿之色:「說外頭都傳你跟明漪有私,人言可畏、赤舌燒城,若不是明漪心性堅定,說不定早尋短見了。又說明漪樣樣出色,你們家老二遲遲不肯成親,是不是真對嫂子有什麼念想,若有,他們立刻帶女兒回孃家,免得瓜田李下,遲早無端受你的牽連,你父親為了維護你,一怒之下,態度強硬地說你已在談女朋友,女方才貌雙全,一點都不輸段明漪,不止你滿意,我們也滿意,眼看便要結婚,叫段家人別耳食目論、無事生非。」
說著她抬起胳膊,將上頭氳溼的一大片溼痕指給兒子看:「喏,段太太一來就抱著我說她女兒受了委屈,哭得我是動彈不得,後來聽你父親這麼說,才總算放過我。眼看要走了,誰知段老爺和段太太下樓時恰好碰到陸家父子,因為前日的事,陸少爺被他父親命下人抬過來道歉,陸少爺雖說好轉了些,仍未全醒,躺在擔架上迷迷糊糊說了幾句學校裡的事,你大哥當時就垮了臉。段老爺段太太聽了,只當你真喜歡段明漪,一個去找陸老爺的麻煩,一個又折回來要當面問你,眼見扯到你身上,我頭疼之下,想起你剛才說起訂親之事,索性說婚期都訂好了,就在下月。我兒子如今心裡眼裡只有這虞小姐,對明漪斷無念想。」
賀雲欽耐著性子聽到這,雖說下意識裡並不反感儘早結婚,但因不喜此事乃是受這幾樁事脅迫所為,總歸不舒坦,當下揚了揚眉道:「段家的女兒珍貴,虞家的女兒就不珍貴?就為了將大嫂摘乾淨,我們就草草拉虞小姐來救場?」
賀孟枚略有些赧然,鼻子裡微哼一聲,賀太太嘆氣:「這件事說起來,都怪你母親我沉不住氣,隨便被段太太段老爺夾纏一晌,就話趕話給掐住了,可是話說回來,既然是你明媒正娶娶回來的妻子,就算婚期趕了些,我和你父親也絕不至於輕怠虞小姐。」
其實下意識一想,她因為對紅豆印象甚佳,對於兒子早日成親這件事,其實還蠻樂見其成的。
賀雲欽不響,他本來就是來商議跟紅豆訂親之事,只待此事見報,整個上海灘都會知道虞紅豆是他未來的妻子,早結婚晚結婚,說起來區別不大,也知道相較於段家,父親更在意的是大哥的想法,眼見自從這醜聞爆出,大哥里外難做,為怕兄弟生隙,父親一心想要他早日成親。對此他不是不理解,可一想到此事還牽扯到段陸兩家,婚期因而定得倉促,老覺得紅豆委屈。再一想當初若不是自己執意要查案,怎麼因此連累虞崇毅落了把柄在白海立手裡,他和紅豆自然也就不會趕鴨子上架,匆匆忙忙就定下婚事了。
這種感覺類似於心疼,彷彿肉裡輕紮了一根小刺,極難釋懷。出神一晌,父母都不說話,顯然在等他表明態度。
他站起來想了想,父母態度軟和,正是爭取的好時機,便以一貫在父母面前的散漫口吻道:「若是虞小姐因為這些原因嫁過來,我們賀家說起來怎麼都有失厚道,我記得大哥和大嫂結婚的時候,婚禮辦得甚為隆重,為了補償虞小姐,兒子也想提幾個要求。」
事到如今,還能怎麼樣,一路發展到現在,各方人馬你方唱罷我登場,早如一團亂麻,就算沉下心來擘肌分理,只怕也牽扯不清。
諸多念頭中,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一點都不反感娶紅豆。
於是頓了一下,正色道:「總而言之,兒子想要虞小姐風風光光嫁入我們賀家。」
賀孟枚唯恐小兒子多心,聽了這話暗鬆了口氣,笑起來道:「就知道你會趁機提要求,說吧,想給虞小姐添置些什麼,我和你母親一概應承,絕不會讓虞小姐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