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陸敬恆思忖著道:「你是說設計賀雲欽跟女人?」

下人道:「小的跟賀家幾個下人還算走得近,壽宴上人那麼多,只要提前做好準備,設計賀雲欽和他大嫂根本不在話下。」

陸敬恆面露猶豫:「隨便找個貴家少奶奶也就是了,不一定非得是段明漪吧。」

下人搖頭:「全上海灘都知道賀雲欽跟他大嫂有私情,若是設計他跟旁的女人,一來不可信,二來無非再給賀雲欽添一樁豔聞,他尚未婚娶,就算女人再多又能如何。惟有一次又一次落實他跟他大嫂有私,才能真正挑撥到賀雲欽跟他大哥的關係,賀家偌大一份家業,剖分起來本就未必公正,若叫賀雲欽的大哥徹底恨上了這個弟弟,何需我們動手,往後自有人替咱們對付賀雲欽。」

陸敬恆皺眉道:「可是這樣一來,段明漪的名聲也保不住了。」

下人直勸:「這位大少奶奶嫁人前就未給過少爺好臉色,嫁人後更是正眼都未瞧過少爺,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少爺往後是要做大事的人,何必在這種女人身上白費心思,您且細想想,皮肉之苦算得什麼,非得往後叫賀雲欽有吃不盡的苦頭才叫解氣呢。」

陸敬恆陰著臉道:「這事還需好好籌劃,賀雲欽狡詐精明,輕易設計不了他,千萬別算計他不成,反叫他給算計了。」

紅豆從學校回來,讓周嫂準備了熱水,到盥洗室好好洗了個澡。

出來後到臥室開啟衣櫃,將應季的衣裳統統翻出來,一件一件到鏡子前耐心試起來。

虞太太樓下給潘公館打電話,臺階上遇到女兒同學顧筠和梅麗貞,心知她們是要邀女兒一道去赴壽宴,便笑道:「紅豆還在洗澡呢,別在下面等著,到家裡坐坐。」

兩個孩子便跟著上了樓。

虞太太推門進了客廳,見女兒房門緊閉著,納悶之下,推門一看,就見女兒只穿件薄薄的白色襯裙,正彎腰在床前挑衣裳。

不是嫌這件衣裳不夠抬膚色,就是嫌那條裙子樣式不夠時髦,接連試了好些衣裳,統統不合意。

她心中微微一動,走到床邊,隨便選了件粉色洋裙,故意在女兒身前比量:「這件不行麼?」

「不行。」女兒果然搖頭道,「腰太鬆了。」一邊說一邊比給她看。

虞太太越發納罕,女兒從不挑撿吃穿,一向是給什麼穿什麼,就算以往跟同學出去玩,也都是隨便找件清爽順眼的換上走人。

「顧筠她們早都來了。」她取下衣櫃裡一件做好的旗袍,「別耽擱太久了,這件旗袍做好後你一回都沒穿過,今晚穿去赴宴正好。」

紅豆扭頭看那旗袍,月白色喬其紗料子,大朵大朵的淡粉色的玉簪花,花瓣簌簌浮動在衣料上,有種漾漾柔波之感。

這是她去年生日母親帶她去鼎祥做的,料子貴得離譜,單一件旗袍就抵一家人一個月的花銷,

衣裳做得不寬鬆,今年她又長身體了,這一下更顯得貼身。她在家試過好幾回,總不好意思穿出門。

想來想去沒有比這更體面的衣裳了,只得先換上。對著鏡子左照右照,又覺得胸脯太鼓,屁股太翹,旗袍開衩稍稍高了點,一動就能露出雪白的一截腿,怎麼看怎麼不自在。

虞太太的目光在女兒烏鴉鴉的頭髮和雪白的脖頸上轉了一圈,見女兒又要反悔,忙攔道:「你這孩子今晚怎麼回事,又脫下來做什麼,不許再換了,折騰來折騰去的,到底還去不去了。」

紅豆自己也覺得奇怪,為了找件順眼的衣裳,前前後後都試了半個多小時了,怕顧筠她們久等,不得不打消了換衣裳的念頭。

穿好旗袍,又拿了梳子,將頭髮梳得齊齊整整,對著鏡子左顧右盼,這才滿意地對虞太太說:「媽我走了。」

虞太太壓不住滿腹疑問,跟在後頭道:「晚上叫你哥哥去接你。」

紅豆應了,出來後,顧筠和梅麗貞眼前一亮,齊齊起身道:「紅豆,你今晚可真漂亮。」

三人共同叫了一輛洋車,到了賀公館,剛下車,就有賀家下人領她們入內。

紅豆把帖子遞給下人,三人跟在下人後面上了臺階,一路霓裳倩影,到處都是前來赴宴的賓客,沿著闊大的門廊往裡走了一截,既未看到賀竹筠,也未看到賀雲欽,不免有些失望,走了一截,故作不經意低頭看了看,見旗袍仍明滑平整,並未因乘車扯出褶子,這才略放了心。這時就聽後頭有人喊道:「虞學姐,顧學姐,梅學姐。」

賀竹筠笑著走近道:「我正要去找我二哥,沒想到你們來了,這裡人太多了,我們去小客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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