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王彼得凝眉道:「鄧先生,聽你剛才的解釋,剩下兩名祭品不僅需藏在不同的地方,且需按照擬定的時辰死去?」

鄧歸莊一板一眼道:「正是如此,所以你們如果想找到活著的其他兩名受害人,至少需在今晚十二點之前找到他們的下落,不然就算找到了,第二名受害人恐怕也會被主陣人所殺害。」

紅豆上完第一堂課,實在睏乏不堪,只待下了課,便到校門口坐電車回了家。

回家梳洗完換上乾淨衣服,正要跟母親細說昨晚之事,哥哥回來了。

「陸家那個車伕仍未找到。」哥哥已數天數夜未回家,一回來便進了屋,隨便換了件乾淨衣服出來,又往外走,「去陳金生家門口附近守了大半夜,陳金生根本未回來,他家裡的老婆和孩子,對他所犯的事也概不知情。好在剛才賀先生和王探長已找人解釋了那陣法,現打算先去西山進行搜尋,按陳金生的作案思路,他應該正跟第二名受害人在一處,就不知道這擬定的第二名受害人是陳白蝶還是玉淇。」

說完,只說一句:「等有了訊息我再回來。「

紅豆和虞太太未來得及細問,虞崇毅便關上門出去了。

紅豆向哥哥打聽案情的盤算落空,只得回房耐心等訊息。

誰知剛上床躺下,就聽虞崇毅在樓下喊她:「紅豆,玉淇那方沾了香水的帕子是不是放在了你處。」

紅豆一愣,深覺機會難得,忙取出那帕子,咚咚咚下樓。

推開大門一看,不止哥哥,賀雲欽也在,兩人站在裁縫鋪前,正低聲商量著什麼,她幾步下了臺階,走近二人道:「給,帕子。」

賀雲欽看她一眼,接過那帕子道:「那我們先走了。」

紅豆皺了皺眉,怎麼這人利用完就將她撇開,見二人已往巷口走了,忙也跟上。怎奈這兩人人高腿長,她需得小跑才能勉強追上他們的步伐。

虞崇毅一徑走到巷口,聽到後頭腳步聲,回頭一看,見妹妹也跟了上來,哭笑不得道:「紅豆你回家休息,跟著我們做什麼。」

紅豆理所當然道:「那舊籍還是我在學校團契發現的,現在陣法破了,你們去找玉淇表姐,難道我就跟不得麼,如果實在不便讓我跟著,那我就回家等訊息。」

賀雲欽聽了這話,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想是才回家梳洗過,她白淨的額頭黏了幾縷溼發,早前那套洋裝不見了,換了身極清爽的淺綠色繡白茉莉花的襖褲,許是怕冷,外頭還披著件玉色絨線衫。

再往下一看,她腳上趿著半舊的紅色圓頭皮鞋,襪子尚未來得及穿,一對酥雪般瑩潔的腳踝露在外頭。

他摸了摸眉毛,將視線從她腳上生生拔開,以無所謂的口吻對虞崇毅道:「既然虞小姐想幫忙,那就讓她跟著吧。」

「可是那陳金生可是窮兇極惡,萬一——」

賀雲欽已經往自家洋車走了:「我和王探長會護著她。」

他這話說得極有自信,紅豆聽在耳裡,莫名滯了下,抬眼往他高拔的背影瞧去,彷彿一瞬間的功夫,這人身上那副傲睨萬物的姿態又來了,難得這一回竟半點都不覺得礙眼,

她唯恐他反悔,也不等哥哥繼續反對,順勢便鑽上賀雲欽的洋車道:「哥,我只是想幫著找玉淇,你就放心吧,若有危險我絕不下車。」

虞崇毅只得作罷,另上了警察廳的洋車。

王彼得本在車上假寐,怎料紅豆又跟著上了車,掀開眼皮瞧了瞧,繼續閉眼休息。

車發動,紅豆問賀雲欽:「賀先生剛才去了鄧先生處,他是怎麼說的。」

賀雲欽要言不煩將剛才那陣法解釋了一通,道:「陳金生此人曾是道士,對此類邪術深信不疑,如今他兒子得了怪病,四處求醫無果,會鋌而走險用這奇怪的辦法為兒子續命,倒也不足為奇。要不是我們湊巧在陸家別墅發現了血衣,繼而懷疑到陳金生頭上,我想,不論那法子到底有沒有科學根據,陳白蝶等人都會淪為陳金生兒子的犧牲品。」

紅豆納悶道:「既然三個人都是所謂的祭品,那為什麼王美萍第二個被綁票,反而是第一個遇害呢。」

賀雲欽問:「你表姐潘玉淇是幾月份的生辰?」

紅豆想了想道:「是冬月。」

賀雲欽道:「陳金生這是遵循古法,按照生辰月份重新編排了祭品的獻祭順序,王美萍的驗屍單上顯示她是三月出生,陳白蝶是七月的生辰,而你表姐是冬月,三人的生辰排下來,以王美萍為首,她理應成為第一個獻祭品。」

紅豆古怪地看著他:「賀先生怎麼會知道陳白蝶的生辰?」

像她這樣的大明星,若非親近之人,絕不會隨意透露自己的生辰。

又記起昨晚賀雲欽在聽說車伕載著受害人從他們眼皮底下溜走後,賀雲欽曾發了一場好大的脾氣。難道他是因為太過於擔心陳白蝶的安危,擔心到了急不擇言的地步?

賀雲欽後視鏡看紅豆一眼,她秀眉微蹙,神情頗認真,顯然並非隨口問問而已。

一時有些頭痛,正琢磨著怎麼把話圓過去,就聽王彼得甕聲甕氣道:「密斯虞的關注點可真奇怪,你放心,賀雲欽要找陳白蝶自有他的理由,絕不會是因為跟這女人有什麼親密關係。」

紅豆早暗悔剛才那一問太多餘,忙岔開話題道:「剛才鄧學長只說了大概的方位,難道就推算不住具體的藏人之處麼。」

王彼得接話道:「本埠位於西邊的山頭統共只有那麼幾處,其中就有早前搜查過的明泉山,陳金生又是個極死板之人,既陣法有那要求,料他輕易不會胡亂進行改動,所以去西山找肯定沒錯。可是剛才鄧歸莊所說的話裡有一點不通:陳金生究竟是怎麼選擇所謂不潔陰人的。陳白蝶是大明星交際花,潘玉淇常在外頭走動,以陳金生的粗鄙見識,將她二人視作所謂的不潔之人勉強說得過去,可是那王美萍一臉憨直相,怎麼也給他給擄了去做祭品。」

「早前袁箬笠的前頭太太將王美萍軟禁了那麼久,為了討好王美萍,給王美萍做了好些婦人穿的富貴旗袍,而王美萍被放出來後,又是晚上獨自一人上街,也許正因為這個原因,陳金生才考慮將她當作祭品?當然,這些都可以等抓到陳金生再進行審問,我現在只想知道,昨晚陳金生在眾人眼皮子底下用後尾箱載去大劇院的,究竟是陳白蝶還是潘玉淇,後尾箱藏不下兩人,只能是其中一個。」

紅豆不解道:「這一點很重要嗎。」

賀雲欽盯著明晃晃的馬路:「如果按照獻祭順序來推算,陳白蝶是第二個祭品,理應藏於西山,潘玉淇是第三個祭品,勢必藏於東邊度戒。可是這範圍實在太廣,一處一處搜起來何等麻煩。」

他頓了下又道:「昨晚陳金生將其中一人從明泉山上運下來,還未將此人藏好便撞上了陸敬恆,為了不引來懷疑,陳金生被迫開車送陸敬恆他們去大劇院,之後陸敬恆看電影大概看了一個小時,陳金生完全可以利用電影的一個小時來藏人。」

紅豆認真回憶一番昨晚的情形,提醒賀雲欽道:「可是我記得昨晚電影還未散場陸家洋車便出現了,陳金生在車又上等了一刻鐘,陸敬恆才出來。」

賀雲欽不讓自己的讚賞之色表露得太明顯,只道:「去掉這一刻鐘,還剩四十五分鐘,一來一回再打個對摺,意味著昨晚在大劇院外頭,陳金生足有二十二三分鐘的時間將後尾箱那人重新藏好。」

紅豆點頭:「之後我們跟隨陸家洋車回了陸公館,再然後警察來抓人,陳金生棄車逃跑,在賀先生的提醒下,我哥哥他們很快懷疑到陳金生頭上,立即開始全城大肆搜捕,陳金生再無洋車做工具,又無法大庭廣眾之下搬著陳白蝶或是潘玉淇進行轉移,如果我是他,只能選擇暫且蟄伏,等天黑之後再行動——」

她越說眼睛越亮:「因此陳金生很有可能還未來得及將後尾箱那人搬走,那人仍藏於距離大劇院那二十三分鐘車程內的某一處!」

賀雲欽看一眼王彼得:「王探長。」

王彼得聽他二人你來我往正聽得過癮,見問,精神不由一振,坐直身體,從懷中取出他自繪的上海地圖。

展開一看,在大劇院周圍畫了一圈道:「拋去馬路、書店、理髮店這幾個地方,距大劇院二十三分鐘車程左右、又可供藏人的,大致便是露露百貨、程家園巷弄、以及楓晚路那一排亭子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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