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想到剛到警局門口,有一輛車也到了。門開啟,第一個出來的是虞崇毅,跟在後頭的則是一名白淨瘦弱的中年太太。
這人似乎受了很大刺激,一下車便用手扶著胸口,一徑顫聲道:「我說過我沒有殺人。」
虞崇毅臉板得死死的,說話還算客氣:「袁太太,請你先進去等待問話,要真不是你做的,我們必不會冤枉你。現在我們有幾條重要線索要向你確認,事關另兩名失蹤者,請袁太太配合。」
那女人情緒似乎不大穩定,聽了這話尖聲道:「原來你們也知道我是袁太太,請你們去把袁箬笠找來,就算我耽誤了子嗣、對不起他們袁家,畢竟十年夫妻,我出了事,他不該避而不見。」
虞崇毅道:「袁先生也是我們的問話物件。」
袁太太臉上一白:「你們到底要做甚麼,王美萍我們早就放走了,她死了,不該問我們呀,你們該去找兇手——」
紅豆一眼不眨地望著對街,原來這就是袁箬笠的前頭太太,相貌倒著實過得去,身板卻太羸弱了些,話裡話外似乎仍對袁箬笠有著濃濃的眷戀。
再想想那回茶話會的情形,袁箬笠應是在追求表姐,表姐也很屬意他,若是兩人結了婚,可真就沒這位前頭太太什麼事了,難道就是因為這個,袁太太才想出那樣的餿主意?
不管怎麼說,既查到了這人頭上,表姐總該有訊息了。
想到這,紅豆心境立時寬舒了好些,眼看時間不早了,便騎車回了學校。
因昨晚幾乎未眠,她第一堂課直打瞌睡。
捱到下課,顧筠同她到門口信箱取報紙,想起什麼,忽道:「我聽說最近有人追黎露露,你猜是誰,就是上回騷擾你的南寶洋行的陸敬恆。」
紅豆抬了抬眉毛,這人這麼快便轉移目標了?簡直妙極,那人像只擾人的蒼蠅似的,既換了追求物件,自然就不會再來吵她了。
兩人邊說邊走,隔老遠便看見校門口停著輛氣派非凡的洋車。
定睛一看,陸敬恒大剌剌站在車前,手裡捧著一大捧濃豔馥麗如絲絨般的紅玫瑰,似在等人。
看到紅豆,陸敬恆明顯怔了一怔,不過他很快就嫌棄的撇過了頭,大有不屑之態。紅豆想起賀雲欽敲打過這人幾回,雖不知陸敬恆是不是因為賀雲欽才轉換了態度,仍大覺心情愉悅,拉了顧筠便走。
不一會,外文系的系花黎露露出來了,陸敬恆手執鮮花,極瀟灑地迎過去。
黎露露似還有些靦腆,拉了另外兩名女同學,三個人手拉手走到車前。
陸家司機過去開門。
因那車伕腰板筆直,走路如風,紅豆不由多看那人一眼,車伕身著身體面西裝,四十多歲,方方正正一張闊臉,滿臉謙卑的笑容。
他恭恭敬敬替黎露露她們開了門,轉而到前頭坐下。
回了課室,紅豆看時間還在,便趴在桌上假寐。
顧筠問她:「賀竹筠的母親下禮拜大壽,家裡有晚會,邀了不少同學去她家玩,你去不去?」
紅豆聽了這話眼睛都未睜:「賀竹筠還沒問到我頭上呢,等她正式邀請我,我再考慮去不去吧。」
顧筠奇道:「你平時也頂愛四處亂逛,這麼好的機會,你怎麼拿起喬來了。」
紅豆擺擺手:「我最近家裡有事情,心裡亂糟糟的,沒心思出去玩。」
顧筠托腮望向課室窗外,剛好段明漪跟外文系主任汪玫莉並肩走過。
她望著段明漪那曼妙的背影道:「段先生說起來才二十三四歲,總感覺跟我們隔著輩分,你知道段先生跟她小叔子也是中學時的同學嗎?我聽說賀雲欽一直對他嫂子念念不忘——」
紅豆抬頭冷笑道:「顧筠,枉你一肚子學問,怎麼也學得貴耳賤目了?」
顧筠愣了一下:「我也只是隨口說說,並沒說一定相信,你發脾氣做什麼?」
紅豆摸摸臉:「我發脾氣了嗎?」
顧筠很認真的點頭:「你發脾氣了。」
紅豆低頭想了想,很快便伸了個懶腰:「對不住,昨晚睡得不好,肝火太旺,你別跟我說話,讓我再睡一會。」
顧筠問她:「那賀竹筠的邀請你去不去,你要是不去,我也就不去了。」
紅豆抬起顧筠的手腕看她的表:「我家裡有件很重要的事,我等我哥哥中午給我訊息呢,只有事情能塵埃落定,我才有心思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