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擠電車,紅豆自然更願意騎腳踏車回家,喜滋滋地道了謝,緊踩幾步腳蹬,輕輕鬆鬆便追上了肖喜春她們。
就在這時候,一輛漆身黑亮的西洋轎車從她們身旁開過,後座上的賀竹筠無意中往外一看,忙推推身邊的男人:「哥,快看,那個就是今天拿桂花糖給我的那位女同學。」
賀雲欽正低頭看報紙,被妹妹這一提醒,漫不經心一抬眼,剛好看見一位穿鵝黃色絨線衫的窈窕少女一晃而過,騎著腳踏車,速度還很快,一路說說笑笑的,聲音被風送進窗內,清潤流暢得好像一串音符。
他心不在焉地點點頭,重又細看報紙,看到某行內容時,大起興趣地揚了揚眉。顯然,相較於外頭那些女學生,報紙上的內容更引他注目。
賀竹筠卻仍微笑看著漸行漸遠的那抹背影,明明不過是騎著腳踏車,但從虞紅豆灑脫的神態和揚起的笑臉來看,彷彿一隻高高飛舞的風箏在藍天裡御風而行。
單那姿態就令人羨慕。
她自小體弱,出入極為注重保養,鮮少有這麼恣意的時候。
「我想我聽從大嫂的建議選了聖約翰大學是對的。」她望著窗外說,「這才剛開學,我已經在學校裡遇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比如這個虞紅豆,雖然才見了一面,但我老覺得她是個很幽默的人,可惜她跟我不是同系,又比我高一屆,不然我很快就會交一個新朋友。」
一扭頭,見哥哥正摸著下巴研究報紙,不由有些生氣,微嘟了嘟嘴:「哥,原來你都沒聽我說話。」
賀雲欽收起報紙,擺出認真傾聽的姿態:「聽了,怎麼沒聽?這位同學跟你不同系,姓虞,叫虞紅豆,很幽默。」
又故作正經問:「有你二哥幽默嗎?」
賀竹筠捂著嘴笑了起來:「沒有。誰也比不上二哥。」
賀雲欽一笑,露出滿口白牙:「想結交朋友也不急於一時,上了大學,有的是機會認識新同學。平時除了上課,各類活動也多,有你感興趣的,儘管去參加就是了。比如這週末新亞茶社會就有一個活動,邀了我去,你有沒有興趣,要不要跟哥哥一起?」
「好啊。」賀竹筠想了想又道,「哥,對了,你回來以後收了那麼多聘書,最後為什麼偏偏選了震旦大學?今天我聽大嫂說,在這些學校裡頭,震旦的工程學可不算頂尖的。」
賀雲欽慢慢收斂了笑意,盯著賀竹筠看。
賀竹筠不知自己哪句話說錯惹毛了哥哥,但她從未見哥哥在自己面前生過氣,被賀雲欽這麼靜靜看著,並不害怕,只納悶地回視:「哥,怎麼了?」
賀雲欽笑了笑,抬手摸摸她的頭:「沒事。震旦大學工程學名聲不算頂尖,卻也委實不差,而且平時課時安排少,清閒,方便我談戀愛。」
賀竹筠臉一紅:「哥你有點正經樣子行不行,你要是真談戀愛了,怎麼會連個女朋友的影子都沒有?」
賀雲欽雙手插在褲兜裡,回答得很敷衍:「也許哪天就能領回去一個了。」
賀竹筠撇撇嘴,哥哥頂愛拿她開玩笑,這些話半真半假的,她一句也不信,傾身把二哥的襯衫衣袖扯上一點,她低頭看他的腕錶,才五點:「哥,一會回了家,你幫我仔細挑幾樣禮物,我想拿到學校去送給系裡的先生們。」
賀雲欽訝笑道:「家裡那些東西無非是些金銀玉器,送先生們可不合適。」
賀竹筠沒頓時了主意:「那送什麼好?」
賀雲欽說:「我那有些德國自來水筆,還有一些錫蘭買的琺琅書籤,你拿到學校去送人。」
賀竹筠想了想,深覺這種禮物既體面又不突兀,高興道:「還是哥哥心細。」
賀雲欽笑著捏捏她的臉頰:「往後多在外頭認識新朋友,不要老悶在家裡。」
賀竹筠雖覺得哥哥這話似乎意有所指,仍點點頭說:「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