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說的這種通訊手段用到的加密方式被稱作『端到端加密』,有很多即時通訊軟體都支援,把你手機給我,我可以馬上讓我們建立這種通訊。」
聽到她這麼說,我真的把手機遞給了她。然後問道:「這種方式能保證資訊安全嗎?」
「只要沒有人直接從你我的手機螢幕上看資訊的話,應該沒有問題。不過之前曾經遇到過一種木馬病毒,專門針對這種端到端加密的通訊工具,原理很簡單,每隔十秒鐘自動截圖一次,然後將圖片中的文字ocr識別後上傳到竊取資訊的伺服器。當然現在很多應用都會在對話方塊中提示對方截圖,但類似的方法還是會有,所以如果你要最大限度地保證資訊安全,首先得確認通訊的兩個人沒有問題,如果你的手機不在你手裡了,自然沒有什麼安全可言。其次,要保證通訊雙方的裝置沒有問題,即你的手機沒有被提前安裝任何監控軟體。最後才輪到考慮通訊的過程。」雲叢一邊說一邊把設定好的手機遞還給我。
「那你能不能確認我的手機裡沒有監控軟體呢?」
「如果你真想確認,我可以幫你看看,但我的結論最好只能是『我發現不了』,萬一碰到一個高手,我也只能認輸。」說到這個話題,雲叢似乎來了精神,「要不你先等等,我去房間取我的手提電腦,直接現場實驗。」
「等一下,我包裡就有電腦,不知道用我的行不行?」下課後我沒有回房間,所以書包一直放在身上,而我為了方便,出門時有帶筆記型電腦的習慣。
「當然可以,只是需要稍微快一點的網路。」
我們找了一張長椅坐下,她接過我的電腦,開啟了自己的手機熱點。之後她再一次登入了她的雲端硬碟(用她的話來說叫「硬碟」),下載了一連串程式碼。然後在一個命令列介面敲了幾條命令,並按回車鍵確認,螢幕上的游標開始出現了由豎線、正斜槓和反斜槓交替形成的比較粗糙的旋轉動畫,後面緊跟著一個百分比數字,大概每兩秒鐘增加一個點。
「這是我之前做的一個小工具,可以檢測大部分常見的監控方式,如果發現可疑的情況會進一步檢測看是哪個軟體造成的,雖然已經一個多月沒更新了,但監控的主流方式沒有發生變化,一般它檢測不出來的話,我也只能放棄。」雲叢一邊操作電腦一邊解釋道,「話說回來,你為什麼會對加密通訊這麼感興趣呢?」
「自從得知害姐姐的那個人是曾口口聲聲說喜歡她的鄭鴻飛後,我對很多事情產生了懷疑。也開始反省自己這種不加懷疑地相信一件事或一個人的做法是不是有問題,比如如果我們的資訊被犯罪集團拿到固然不好,但聖哲學園在入學考試的時候也在監控我們,他們有自己的理由,我們也會認為這種監控是善意的,但是我們怎麼能確認這一點呢?未來如果有其他我們不能信任的人來監控我們,又該怎麼辦呢?所以就想提前打聽點技術。」
童雲叢聽我說完,突然正色道:「阿珵,謝謝你對我的信任。不過你這番話倒是必須讓我問你一個問題,為什麼?——為什麼你會覺得我值得信任呢?」
我為什麼會信任她?其實我也很難說清楚。在找她之前我想了很久,就在我腦子一團亂麻的時候,總是會有云叢的形象飄過。那個形象是怡年被綁架那一晚她安慰我的樣子。
那可以算是我最脆弱無助的時候。可以想象很多人看到我的樣子時會表現出同情,但人在脆弱的時候,得到的絕大多數同情也都只是出於禮貌而已,當然這種禮貌本身已經能讓人非常感動。
雲叢的安慰不一樣,她切切實實地發自內心說著每一句話,有時候也會斟酌字句,但決不會因為怕麻煩而少說一個字。這是我見過最真誠的同情,雖然我當時也理性分析過她的話,但直到剛才我才意識到就是她的這種真誠——而不是什麼道理——讓我一下子冷靜下來,才有了後來營救行動的成功。
於是我鬼使神差地給她發了簡訊。信任這件事和真誠一樣,光靠理性的分析恐怕說不清楚,也許服從自己的潛意識才是最正確的選擇,而真誠往往能夠換來信任。
我把這些想法原封不動地告訴了雲叢,她愣了一下:「聽完你這番分析,發現你有時候還真有點蠢蠢的感覺。」
她沒有再和我討論信任的問題,而是把手機遞給我道:「你的手機沒有查出什麼問題,之後只要我們不被人身控制,用這個軟體交流應該就可以免於監控了。」
我接過手機,卻發現她正直勾勾地看著電腦:「等一下,你的手機上是沒查出監控,但電腦卻在悄悄地給某個伺服器傳送資訊,只要電腦連著網,每隔十分鐘傳送一次,資訊中包含了剛才我們說話的錄音,幸好被我的檢測程式本身有防火牆功能,替你攔截了下來。」
我聽到她的話一驚,問道:「那這些資訊是傳到哪裡的呢?」
「目前無法確定,但我可以用之前營救怡年的辦法,製作一個偽裝的檔案讓它截獲,然後反過來從收集你資訊的電腦裡找到一些線索。」雲叢道,「不過我建議你先毀掉電腦的麥克風和攝像頭,以免有什麼不必要的資訊洩漏。」
我馬上掏出文具袋,找了一根回形針,將一端弄直,在筆記本的麥克風孔中一頓亂捅,估計不可能再收到我說話的聲音了,然後掏出修正帶在攝像頭上塗了五六層。實話說我自己基本用不上修正帶,只是覺得這種包含簡單機械的東西好玩,才在包裡放了一個,上課時從來沒用過,因為不熟悉,用的樣子有點滑稽。
雲叢看著我笑道:「這應該沒有問題了。不過回去建議你找個稍微厚一點的貼紙貼,一來不會顯得怪,二來不容易掉,三來不會讓你自己顯得很笨。」
做完這一切之後,我順手掏出了紙筆,寫了一行字,遞給雲叢看:我們把所有電子裝置都先放在這裡,然後到旁邊聊聊。
雲叢知道我還是覺得不夠安全,於是點頭表示同意。只要這些東西不離開我們的視線,應該不會丟。
我帶她走到了一棵樹下面,這棵樹枝繁葉茂,剛好擋住了監控,然後道:「其實今天還有一件事情想要拜託你。」
「什麼事?」
「你能否把之前王天睿他們調查我姐姐案件時獲取的監控錄影複製一份出來?」
「你想要入侵聖哲學園的系統獲取資料?這件事可不簡單,不過你為什麼不直接和天睿他們要呢?」她沒有直接拒絕。
「一則是因為這是保密資料,他們出於遵守制度的考慮可能不會讓我反覆看;二則是因為,」我嘆了一口氣,「因為我已經沒有辦法完全信任聖哲學園的其他人了。」
「那麼你要這份資料做什麼呢?不會僅僅是想留作紀念吧?」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或者坦白講,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只想確認一件事,一件我希望我想錯了的事。不過我向你保證,一旦我拿到錄影,確認了結果,第一時間告訴你,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