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誰更重要 1

世界微塵裡 木浮生 第2頁,共2頁

那個分手電話之後,一開始是她不敢見他,後來漸漸地他就真的很少回國了。過了幾年,大概他覺得彼此的心都應該撫平了,才偶爾在郵件裡發一些節日問候。她有時候會回,有時候不回。

他們一直沒有再見過對方。

可是曾媽媽卻從未放棄過從親戚那裡打聽任何可以打擊曾鯉的訊息,例如於易已經辦了移民,例如他又有了女朋友,例如他開始談婚論嫁了,例如他又分手了,例如他換了個更引人羨慕的工作……

他活得如此精彩,而她,卻灰白一片。

有一次他在郵件裡問她:「我們可不可以回到從前?」

若是別人或許會誤會這句話,曾鯉卻沒有。她知道他的從前是很遠很遠的從前,那個最初的時候,豆蔻年華的小女孩,和長她五六歲的小表叔。

篤篤的敲擊聲迫使曾鯉將頭從方向盤上抬起來。

一位戴著白色大簷帽的交警站在駕駛室外面敲著車窗玻璃,不知道什麼時候雨已經停了,交警的藏青色雨衣也脫了下來,露出裡面淺藍色的短袖制服。

曾鯉將車窗按下來。

「姑娘,你停這裡好久了,這是非機動車道,不能停車的。」

警察叔叔側頭看了看曾鯉,又問:「是身體不舒服嗎?」

曾鯉搖頭,道著歉,將車開走。

艾景初下了班,卻不見曾鯉來。他們在她出門前還通過電話,如果不塞車的話,早該到了。他看了下時間,站在門診大廳的屋簷下。大雨停了好一會兒了,地上盡是積水。那些積水原本是清澈的,隨著踩踏的腳步逐漸增加也變得越來越混濁。

他發現曾鯉開車的時候不習慣接電話,每每手機響起來總會手忙腳亂,所以他沒有催她,只是靜靜地等了一會兒。

可是,這一會兒的時間延長成良久之後,他開始有些擔心了,最後終於撥了曾鯉的號碼。

「我快到了。」她接起來就是這四個字。

「好,我在樓下等你。」

過了十來分鐘,他看到了曾鯉的車。

去酒店的路上,曾鯉一直沒說話,她以前遲到一會兒都會解釋老半天,今天卻一言不發。艾景初感覺到她的異樣,忍不住輕聲問她:「你怎麼了?心情不好?」

她默然不語。

他叫了她一聲:「曾鯉。」

「啊?」她茫然地望了他一眼,又迅速轉頭看前方道路,「什麼?」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注意旁人在說什麼。

艾景初開啟了收音機,將臉轉向側窗,隨後淡淡地說:「沒什麼,認真開車。」他忙了一天有些乏,嗓子也不舒服,乾脆閉上眼睛休息了會兒。

接著,兩個人一路沉默。

到了目的地,同事們還沒有到。她中午和艾景初來過一次,已經選好包房,還敲定了選單。

等了半晌,客人們陸陸續續地來了,他們訂的是二十多個人的大桌子,不一會兒坐得整整齊齊,領導還沒到,大家比較隨意。

吳晚霞吵著說:「曾鯉,怎麼著也該正式介紹下吧?」

「就是。」大家附和。

曾鯉瞥了艾景初一眼,他也正在看她。她指著同事,挨個將名字告訴艾景初,說完之後,頓了下,又指著艾景初說:「艾景初,他是a大的老師。」

「我們誰不知道他是a大的老師?還要你說?」吳晚霞笑出聲來。

曾鯉窘極了,艾景初正要替她解圍時,李主任一家人剛好被服務員帶了進來,打斷了大家的吵鬧。

李太太一進門看到艾景初,就滿臉笑意,「艾教授,又見面了。」

曾鯉和艾景初同時起身招呼李主任夫妻倆入座。

這下,剛好坐齊了,服務員去廚房傳菜。

曾鯉不太會喝酒,於是陪酒的任務全部落到了艾景初一人身上,恰恰李主任、吳晚霞還有幾個男同事都是喝酒高手。若只是別人請客自己赴宴,遇見勸酒還可以找些理由推辭下,可是身份反過來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艾景初雖然不善應酬,但這些道理他倒是清楚。

他是第一次以男友的身份見曾鯉的這些同事,又是替曾鯉做東的答謝宴,大家自然少不了難為他。

曾鯉腦子裡想著別的事,原本只是心不在焉地應酬著,可是看到艾景初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也不禁擔心起來。

他的座位挨著她,時不時兩個人的胳膊會碰在一起,他喝了酒之後,雖不上臉,但是皮膚的溫度卻燙得嚇人。

飯桌上有一道菜是服務員極力推薦的,是把花生搗成漿,然後和切成絲的白菜一起煮湯,很奇怪的吃法,味道卻真的不錯。

艾景初沒有巧舌如簧的本事,曾鯉同樣不善言談,都不知道怎麼把握大家的話題,幸好一個李太太、一個吳晚霞都是說話的高手,一會兒關心下曾鯉的傷勢,一會兒評價下當前的時事新聞,一會兒說些明星八卦,一會兒聊聊艾景初的醫院,沒過片刻又聊到曾鯉的傷口上,無不誇a大醫生手藝好,所以飯局的氣氛一直不錯。

席間也有人敬曾鯉的酒,都被艾景初擋了下來。他本來嗓子狀態不好,白酒傷喉,聲音更加嘶啞了。李太太心細,以為艾景初是感冒了,便關心了他幾句,他也沒有解釋,就當是自己真感冒了。

李太太埋怨李主任:「你們一幫人欺負人家小艾一個,還公不公平了?」

李主任懼內是人盡皆知的,哈哈哈地笑著附和,「是不公平,不公平。」

李太太又說:「來日方長嘛,一會兒也別去唱歌了,等小艾身體好了再去。」本來吃飯後安排大家去k歌的,幸虧李太太一席話解了圍,大家才及時打住。

她不知道艾景初喝了多少,也不知道他能喝多少,見他飯後仍能思路清晰地送走客人,曾鯉才稍稍鬆了口氣。

「沒事吧?」回到車上,她問他。

「沒事,睡一會兒就好了。」他答。

「要不要吃點解酒的?」她忍不住又問。

「不用。」

「心裡難受嗎?」

「嗯。」他閉著眼睛答。

聽見這個字,她的心又揪了起來,忍不住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看是不是還是那樣燙。卻不想,指尖剛碰到他的皮膚,就被他的手捉住。他將她的指尖攏在掌中,擱在嘴邊輕輕地吻了一下。這舉動要是放在他清醒的時候,絕對做不出來。

曾鯉紅著臉將自己的手抽開。

「要不要喝水?」她又問。

「不喝。」他說這兩個字的語氣,有些孩子氣。

她想起他上回喝了酒,自己送他回家的路上,他也是這般。

他自己有自覺似的開口又說:「你不用理我,我喝了酒會很多話,就讓我一個人自言自語吧。」

「那我送你回家吧?」

「不要。」他說。

「你要去哪兒?」她問。

「我有話跟你說。」

「你不是不要我理你嗎?」

「你為什麼不理我?」他問。

「是你叫我不理你的。」她哭笑不得。

「曾鯉,」他說,「我不吃花生,你剛才為什麼要給我吃花生?」

他這一問她才想起,剛才那道白菜花生漿,他確實一口也沒吃,虧她當時還替他盛了一碗放在眼前。

「我又不知道。」她解釋。

「還有,剛才你不理我。」

問題又繞回原點了,曾鯉覺得好笑,只得重複說:「是你叫我不理你的。」原來,他嘮叨的樣子居然是這樣。

只聽他喃喃道:「你來得那麼遲,一路上也不和我說話,我問你,你還不理我。」

她愣了一下,聽完了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突然,她猛地想起了於易。

她心心念唸的事情,居然在看到他被人灌酒後,忘得一乾二淨,她看了下時間,快九點了。

可是,艾景初怎麼辦?

「哎—」她叫他。

「再叫我‘哎’,我要生氣了。」他說。

「我送你回家,好不好?」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