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要你的心 1

世界微塵裡 木浮生 第2頁,共2頁

曾鯉不知道那個阿姨怎麼恰好打的他的號碼,她的腦子也比剛才清醒了些,看到他闖紅燈,想要提醒他。

「你……」她動了動嘴,好不容易擠了一個字出來。

「我知道怎麼做,你別擔心。」他說,「你閉上眼睛,休息下,別說話,別亂動,不要看旁邊的鏡子。」

曾鯉聽話地合上眼睛。

這時,一輛救護車剛好經過,艾景初從反光鏡裡看了一眼,沒有管它。

艾景初給葛伊打電話:「你在醫院沒?」

「在啊。」

「你叫人準備下你們科的手術室。」

「怎麼了?」

「這裡有個病人,下頜磕破了,要縫合一下。」

「傷到骨頭和關節了嗎?」

「我不知道。」他說。

待艾景初掛了電話,葛伊看著手機,有些發愣。她認識艾景初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聽見艾景初說「我不知道」這幾個字。和工作有關的事情,他什麼時候會不知道?一般情況下,下頜的全皮膚破裂本來就不是多嚴重的事情,記得以前唸書時,她見過一個病患,是從樓梯上摔下來的,直接下頜骨全部粉碎性骨折,基本整個下半截臉型都要重塑,當時艾景初只說了一句話:「沒有問題。」可見他對這個手術多麼熟悉,又多麼自信。

可這次他居然說「我不知道」。

艾景初和葛伊通完話,又看了看曾鯉。

她的下巴因為撞擊到了最尖的地方,所以橫向崩開了一道兩釐米的傷口。這和額角一樣是臉上最容易裂開的部位,而且傷口很深,裡面的骨頭都暴露了出來,所以他才叫她不要看鏡子。

雖說傷口的血已經凝固了,但是一雙手,還有脖子上、胸前的衣服上,全是血跡。她很聽話地閉著眼,忍著不適沒有動,顯得安靜得過分。

艾景初突然覺得有些慌,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情況,卻仍舊按捺不住內心的不安,喊了一聲:「曾鯉。」

「嗯?」她從嗓子裡哼了一下。

聽見她的聲音,他的心緒稍微穩了些。

過了一條街他又叫了一聲:「曾鯉。」

她這回沒有應聲,而是睜開眼睛,狐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叫了她兩次要說什麼。

「你閉上眼睛休息,但是不要睡覺,我叫你,你應我一下就行了。」他說。

「嗯。」

到了醫院,葛伊檢查了曾鯉的傷口,還讓她做了幾個張嘴咬合的動作。

「傷口深,但是其他沒問題,應該沒傷到頜關節。」葛伊對旁邊的艾景初說。

「一會兒最好去做個ct。」艾景初說。

「你縫還是我縫?」葛伊問。

艾景初抬頭看了曾鯉一眼,沒答話。

「你一向縫得比我好,不可能在姑娘臉上舍良取莠啊。」葛伊又說。

艾景初點頭。

曾鯉被葛伊撥弄了幾下,雖然疼,但是那種麻木感好了許多,試著開口問:「要做手術嗎?」她不敢太用力,也不敢怎麼動下巴,所以說話顯得有些口齒不清。

葛伊安慰她:「不用去手術室的,只做一個小小的縫合,就在我們這裡的治療室直接做就可以了。」

曾鯉這輩子未曾有過類似的經歷,連住院也沒有過,看到旁邊護士端來針藥器械,竟然有些膽怯了。此刻,她心中非常感謝替她打電話的阿姨,謝謝她的熱心腸,謝謝她擔心自己一個人到醫院害怕,而想要替她找個家人來。

艾景初看到她眼中的怯意,不禁安慰:「就是打麻藥的時候有些疼。」

「嗯。」

「你放心,有師兄在,他針法可好了,臉上肯定不會留疤的。」葛伊笑了笑,醫生一般只擔心有沒有功能損傷,女孩子一般則擔心自己會不會留疤變醜。說完,她出門去叫人取麻藥和針線。

曾鯉望向艾景初。

當時在東山,葛伊就說過類似的話,說他縫傷口縫得很好。那個時候,他發著燒,而那個孩子哭鬧不停,他都冷靜果決,沒有絲毫的猶豫。後來胖墩兒到圖書館來,他跟展示男子漢的勳章一樣,將嘴巴張開給大夥兒看,不知道是因為小孩子癒合能力強還是因為縫得好,真的不太看得出來。

她忍不住想要去摸自己的傷口。

「別摸。」艾景初急忙起身捉住她的手。

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曾鯉的手背、手肘有很多擦傷。他愣了一下,去護士站找護士拿來消毒用品和紗布棉球,然後親自給曾鯉洗傷口。

用棉花擦拭傷口裡的塵土的時候,曾鯉忍不住疼,手縮了縮,眉頭緊緊蹙著,喉嚨裡哼了兩聲。

他的手也抖了一下。

這時,葛伊走來,「準備差不多了,讓她去隔壁吧,師兄你先去消毒。」

另一個護士也進來,從艾景初手裡接過東西,繼續替曾鯉洗傷口。

艾景初站起來,卻遲遲沒有移動腳步。他目光垂下去,盯著護士手裡的動作,過了片刻,叫住正要出門離開的葛伊。

葛伊應聲轉身。

他說:「你來替我縫吧。」

葛伊微微張開嘴,和艾景初對視了許久,直到曾鯉在護士的擦拭下,又吃痛地嘶了一聲,她才挪開視線瞥了曾鯉一眼,然後答:「行。」

縫合就在隔壁的治療臺上,躺上去之後,曾鯉的臉上被蓋了一塊布,擋住了視線。

葛伊的聲音傳來,「傷口比較深,我們要縫兩層,線很細,你也許會覺得有點拉扯著傷口,放鬆就好了。」

打麻藥的時候,那針又細又長,和打普通的針藥不一樣,東推一點西推一點。

曾鯉不敢躲也不敢出聲,只是瞪大眼睛看著蒙在自己臉上的那片布,眉毛擰得更緊了,她習慣性地露出牙齒想要咬嘴唇,但是嘴唇早就被麻藥放倒,不聽自己使喚了,她的雙手僵硬地交握著放在自己的心口。

就在她將十指絞在一起時,有一隻手覆上來,將她相互緊緊攥住的兩隻手分開,隨後握在掌心裡。

她熟悉的那雙手。

第一次,他脫下手套替她檢查口腔裡牙套上的鐵絲。

第二次,無助的她在那個小鎮上追上他,拉住他的手,嘴裡大喊著他的名字。

第三次,他惡作劇似的在漆黑的路上叫她名字,把她嚇得哭了出來,那個時候,他拉著她的雙手,把它們放在他的臉上說:「活的。」

第四次,他握住她放在排擋杆上的手,替她推到汽車的前進擋上,教她如何還擊侮辱。

太多太多了。

每一次都是理所當然,所以她沒有,也不敢放在心上。

手術過後,他帶著她去照ct,接著又去打破傷風針。

打針要先皮試,護士在她手腕的皮膚上紮了一針,然後要她在旁邊等十多分鐘。病人有些多,注射室外面的椅子上全是人,她和艾景初就到掛號大廳暫時先坐一會兒。

那裡有很多人來來往往,病人都是來看牙的,很少有跌打損傷的,所以下巴上敷著大紗布的曾鯉比較引人注目,再加上艾景初坐在旁邊,就更打眼了。這是他工作的醫院,過往的不少都是同事,簡單的只點個頭,熱心一點的會過來寒暄幾句,有的還會順道關心下曾鯉的情況。

沒人繼續來打擾後,艾景初問:「要不要給家裡人打個電話?」

「不用了。」她搖頭。

「朋友呢?」

這回曾鯉沒有搖頭,直接把手機摸出來,打給了馬依依。

「你去哪兒了?我這兒都快忙暈了。」週末的下午,天氣熱不適合戶外活動,就成了咖啡館最忙的時候。

「我突然有點急事,就不過去了,你擔待著點啊。」

「啊,那你就忙吧。」馬依依說,「不會是偷偷去約會吧?」

「沒有。」

「你說話怎麼跟大舌頭似的?」馬依依察覺了異樣。

「你趕緊忙你的,哪有那麼多話?」說完,曾鯉就掐斷了電話。

艾景初從注射室要來了一瓶酒精,對曾鯉說:「手機給我。」

她不知所以,乖乖遞了過去。

他戴了隻手套,用棉球蘸了酒精把曾鯉手機上的血跡一點一點擦乾淨。大概因為職業的關係,他做事很細緻,頓時讓曾鯉想起了自己的那封信。於易後來把她寫的信又拿給她看,還解釋說:「據說當時已經粘成一團了,是艾景初把它分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