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可不可以一生只愛一個人 2

世界微塵裡 木浮生 第2頁,共2頁

可是,她卻認識他那麼多年。

如果沒有這些,那個傍晚在東山山腳,她會拽著他,求他幫助自己嗎?對於這個問題,她思考過很久,也許是不會。

以前她的手指哪怕疼得徹夜睡不著,自己熬了半個多月,也不曾跟任何人求助過。

如果她沒有上他的車,那麼後來的一切一切都不會有了。他的車不會拋錨,不會步行送她上山,他不會睡在東山酒店裡,不會看日出時遇見她,更不會有那些流言蜚語,李主任也不會硬要她去請他吃飯,後來便不會撞壞他的車。

以至於她都不清楚自己這麼依戀他,是因為於易,還是隻是因為他是艾景初。

她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她仰頭太久,脖子有些酸,最後乾脆屈膝面朝星空躺在了椅子上。行政樓的一角出現在她的視野裡,她從下往上數了數那棟樓的房間,可惜自己方向感不太好,找不出艾景初住過的那間套房的陽臺。

有人從這裡走過,狐疑地看了看姿勢不雅的曾鯉。曾鯉急忙起身整理下頭髮和衣衫,去醫務室跟醫生說了說,拿了些止痛消炎藥。

回去找伍穎的路上,曾鯉接到寧峰的好訊息。他說他打通那個孩子大伯的電話了,他大伯說弟弟和弟媳帶著孩子就在a市打工,而且寧峰還問到了他們在本市的住址。

曾鯉連聲道謝,有些欣慰地收線。她想到了艾景初,不知道要不要把這個訊息告訴他。

曾鯉按開手機的通訊錄,看到排在最上頭的那三個字,遲疑著按了撥打,按出去之後又有些後悔,想要匆忙掐掉,卻發現已經通了。

「喂—」艾景初的聲音出現在她的耳邊。

「我是曾鯉。」她說,「你去外地了?沒打擾你吧?」

「嗯。」

「我有事情跟你說。」曾鯉說。

「周紋跟我說了,你要換醫生。」他平靜地接過她的話。

「啊,什麼時候說的?」周紋不是沒說嗎?還叫她給他打電話。

他並未回答她,只是淡淡勸告:「中途換醫生不怎麼好,既耽誤你的治療時間,也有損治療效果。如果是因為對我的治療方案不滿意,我們可以溝通一下,如果你是覺得我的醫術和醫德欠缺……」

「不是的!」曾鯉急忙否定。

她打斷了他的話,所以他沒有再繼續說,而她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於是兩個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他處的地方安靜極了,幾乎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

而她的這邊,有夏蟲在夜間暢快的歡叫聲,還有遠處露天溫泉的大池子裡,泡夜場的人們的嘻哈大笑聲。

曾鯉想起上回她說自己怕冷場,艾景初卻不屑,「想說的時候就說,不想說話的時候就不說。」他這樣勸誡她。

所以,現在他大概已經心裡不高興,而不想和她說話了吧?

正當曾鯉以為會由自己來打破這個僵局的時候,卻聽見艾景初的嗓音再次透過聽筒傳到她的耳畔。

他說:「曾鯉,你心還在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這句話,曾鯉茫然了,「什麼?」

她沒懂什麼意思。

但是,他沒有重複,沒有解釋,沒有追問,只是又靜了一下,然後掐斷了電話。

第二天剛從東山下來,就接到現在的繼父的電話。

「小鯉啊?」繼父說。

「叔叔。」

「你媽媽今天去鄉下買了只雞,燉了鍋湯,你晚上過來吃飯啊。」

「好啊。」

晚飯時間,到了小區外面,曾鯉去買了些水果才進去,繼父看見她急忙迎進門,「你媽在廚房裡做飯,我去叫她。」

「不用了,不用了。」

「你倆最近吵架了?」繼父問。

「沒有……」

「那天晚上她從你那兒回來後很生氣,我問她,她又不說。這一個多月她做了什麼好吃的,也不像往常往你那兒送,我就覺得肯定有問題。」繼父以前在單位就是專門做下屬思想政治工作的,勸人功夫一等一,「兒女跟父母哪有隔夜仇。你看,今天她託人從農村買了雞回來說燉湯,我想加海帶進去,她非說你喜歡吃純的,除了鹽什麼也不放那種,然後就叫我打電話給你,我叫她自己打,她還跟我慪氣。她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火氣一上來,什麼話都說得出口,火氣一消轉眼對人又好得跟活菩薩似的。」

曾鯉被這個比喻逗得不禁一笑。

她瞥了一眼關著的廚房門,隨之便看到了過道里掛著的媽媽和繼父幾年前的結婚照。

媽媽和第二任丈夫鄧剛離婚後,不到半年嫁給了現在的繼父。繼父在a城省委上班,多年前因為性格不合而和原配妻子離了婚,後來女兒去了國外唸書,一個人清閒下來便經人介紹撮合後,再婚了。

如果說對母親帶給她的第一任繼父,曾鯉是先本能地排斥,然後才用心接納的話,對第二任繼父,她幾乎麻木了。

只是每次回老家,媽媽總要叫她開著繼父的車,在縣城裡兜來兜去,然後聽別人奉承道:「德芳嫁得一個比一個好,步步高昇啊,下一次怕要嫁個總統喲!」

誰會聽不出弦外之音?

曾鯉羞愧得要死,而曾媽媽卻無所謂,「吃不著葡萄當然要說葡萄酸了。」

曾鯉記得曾媽媽告訴她自己要和鄧剛離婚那天,曾鯉哭著說:「媽媽,你不愛鄧叔叔了嗎?你和他結婚之前,你不是告訴我是因為你愛他,覺得他比爸爸好,所以才和他在一起的嗎?」

「大人的事,小孩管那麼多做什麼?」

她作為繼女多麼痛苦,多麼掙扎,最終才讓自己接納了鄧剛,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母親卻說她不愛他了,要離婚。

過了一年,曾媽媽又開始籌備自己的第二次再婚。

領證的頭一天晚上,曾鯉在旁邊安靜地看著曾媽媽喜洋洋地搭配著第二天要穿的衣物,嘴裡還哼著歌。

她問:「你們酒席請了多少人?」

曾媽媽好心情地答:「沒多少,就四五桌。」

「有必要嗎?」

「有啊,老彭說應該請些朋友熱鬧熱鬧,只要我高興。」老彭便是明天的新郎官。

曾媽媽又說:「我以前跟你爸結婚的時候,就是把自己鋪蓋卷抱到他家裡去,就算湊合了,哪有你們現在年輕人幸福,還有穿婚紗、旅行、收紅包這些。當時在廠裡,我年齡還沒到,領導硬是不給我們簽字,還虧了你奶奶去鬧騰了下,說計劃生育要搞,晚婚晚育也要搞,是不是等著老曾家斷子絕孫廠領導才甘心?」

這事,曾鯉以前聽其他人說過。

當時外婆反對得要死,一來曾媽媽年齡小,二來曾媽媽那個時候漂亮得跟一朵花似的,多少小夥子跟在屁股後面追,其中還有廠長的小兒子,結果她單單看中了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窮小子。

「你愛過我爸爸嗎?」曾鯉突然問。

曾媽媽突然有點煩這話,「愛過,不愛怎麼有了你?」

「是啊,你也愛過鄧剛。」

「你懂什麼!」曾媽媽發了火。

「你現在又愛彭叔叔,你怎麼有這麼多愛,一個接一個的?」

「曾鯉!」曾媽媽將手裡的梳子朝曾鯉扔了過去,砸在她的胸前,落到了地上。

「我幾十歲的人了,要你來教育我?你不就是為了鄧剛嗎?他才養了你幾年,你再數數我養了你幾年?你以為你就真成他女兒了?是,我一會兒愛這個,一會兒愛那個,可是我趙德芳這輩子沒偷過男人,沒搞過外遇!我敢愛敢恨,我行得端坐得正!你爸那麼對我,我也要從一而終?鄧剛那德行跟我越來越過不下去,我也要死抱著他不放?」

「可是……」曾鯉落下淚來。

「別給我可是可是的,你要是有本事,別和我一樣!」

「我絕對不會跟你一樣,我這輩子愛一個人,就永遠不變。」曾鯉抹了抹眼淚說。

曾媽媽冷笑了一下,「好啊,走著瞧。」

那天晚上,曾鯉獨自在腦子裡幾近偏執地重複著那個誓言,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