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鎖不住的過往 2

世界微塵裡 木浮生 第2頁,共2頁

「沒,李主任,孩子怎麼樣?」曾鯉說。

「葛醫生給開了些藥,讓他吃了睡了,他媽媽在守著他。」

「那就好。」

「我剛才去找了你一次,沒找到,我聽小吳說你和那位艾醫生是熟人是吧?」李主任又問。

曾鯉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看了艾景初一眼,他也正看她。

吸取前車之鑑,她可不敢再一次當著艾景初的面拿著手機,對著電話另一頭談論他。而且李主任和馬依依不一樣,人家是領導,不能隨便因為不方便這種理由掛電話。於是,她朝著艾景初傻笑了下,推開玻璃門,站到陽臺上去繼續打。

李主任見曾鯉半晌沒回答,又說:「剛才我在院子裡遇見你從外面回來,旁邊就是那位艾醫生吧?」

曾鯉正回頭,透過玻璃看到室內暖氣下的艾景初將大衣脫了下來,順手搭在椅背上,之後便閒著沒事,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等她。

她聽到李主任的追問,心裡哀號了一下。艾景初送她到西樓的時候就跟李主任碰了一面而已,連話都沒說過,他居然也能想起來?

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認了,於是她又轉過身回答:「是啊,我這段時間不是在看牙嗎?他就是我的主治大夫,挺巧的哈。」

「哎呀,當時真沒想到,都沒來得及打招呼。」

曾鯉用笑聲打了個馬虎眼。

「他是我們全家的恩人了,我們一定要感謝他。」

「應該的。」

「所以啊,既然你認識艾醫生,一定把我的感激轉告給他啊。你替我跟他約個時間,改天一定請他吃頓便飯,全家當面告謝……」

對方掩飾不住自己的心情,一直不停地要曾鯉轉達感激的話,一遍又一遍,搞得曾鯉答應不是,拒絕也不是。

李主任在單位出了名的羅唆,開會發個言要先用前半截時間回顧過去,再用後半截時間展望未來,每次口沫橫飛說半天之後,才想起來看看錶,「喲,時間沒有了,咱們談正事。」

好不容易將他的電話掛掉,曾鯉長長地舒口氣,跺了跺凍僵的腳,回到客廳。

她愣在了原地。

艾景初居然就這麼坐在沙發上,睡著了。

曾鯉悄悄地走近了幾步,試探著叫了一聲:「艾……景初。」她喊得很輕,怕他只是閤眼假寐,又怕他是真的睡著了,自己不小心擾了他的好眠。

他沒有動靜,呼吸均勻而綿長。

也許是藥的作用,也許是真的累極了,她默默地等了一兩分鐘,發現他確實睡得很沉。

他的頭微微仰著,靠在沙發的靠背上,在橘黃色燈光的映襯下,眉目輪廓從內到外都散發著一種讓人炫目的美好感。他一隻手擱在身前,另一隻放在扶手上,眼睛閉著,上面搭著一層稠密的睫毛,比醒著的時候顯得和善可親了許多。

曾鯉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最後,經過長久的思量,她走進臥室,取了一床厚厚的毯子出來。

毛毯的一角掠過茶几,不小心將艾景初放在上面的包拂到地面,東西滾到地毯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悶響,曾鯉急忙抬眼瞅了瞅艾景初。

幸好,他並未受到影響。

她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拾起來後,將手裡的毛毯躬身替他搭上,而他放在沙發扶手上的那隻手,因為伸得比較遠,從毯子裡露了出來。那指尖修得十分整齊,沒有一點多餘的指甲,甚至有的地方剪得過多了,略有變形。手指很白,所有的指甲縫都是極其乾淨的。

用來救死扶傷的雙手。

這些需要用手來工作的男人,是不是都是這樣?

曾鯉想了想,再次俯下身牽著那隻手放到了他的腿上。可能是她的手太涼了,驚擾了他,他的眉頭皺了皺,手從曾鯉那裡抽了回去,擱在近旁一側,頭偏了下卻沒有醒。

做妥這一切,曾鯉拿上東西,關了燈,緩緩地合上門。

曾鯉回去之後很久都沒睡著。

她認床,又錯過了習慣的作息時間,到了深夜反而睡不著了。她躺在床上,一會兒看著窗簾,一會兒看著天花板,不知道捱了多久才閉眼。迷迷糊糊間她又做了許多夢,那些夢都是片段,一個又一個的片段,一層一層地累積起來就像一個黑影揪住她,拽住她,將她逼得無法呼吸。

她猛地在被子裡蹬了下腿,自己就被自己嚇醒了。

曾鯉看了下時間,掀開窗簾,雪已經停了,天邊似乎有點灰白灰白的。

最後,她乾脆收拾了下出門去了。

東山日出是遠近聞名的一處景緻,因為大雪封山,公路還沒通車,纜車卻開了。東山酒店離山頂還有一小截距離,可以坐纜車,也可以自己爬上去。

大概昨夜下雪的緣故,看日出的人不多,只有零零星星幾隊人。

曾鯉出門正巧遇見幾個準備觀日出的同事,她可不敢一個人走山路,也就跟著他們買了票上山頂。

纜車是很大的那種,一節車廂可以坐二十多個人。

一路上,大夥都很興奮,不停地在纜車裡拍照留影,曾鯉卻一個人靜靜地站在角落裡。

纜車到了終點,大夥兒呼啦下車,朝觀景的懸崖奔去,絲毫沒有注意到曾鯉走的另一個方向。

她沒有和看日出的人流一起走,而是繞過山頂東山寺的院牆,繼續朝那邊的小山峰走去。山頂的雪積得很厚,幾乎沒過她的小腿,海拔又高,所以她走得很吃力,還有些喘不過氣來。

但是她依舊越走越疾,最後腿實在提不起來,撲哧一下跌在了雪地裡。

她面朝下地倒著,臉頰挨著雪,好半晌都不想動。

過了一會兒,她聽到山崖那邊有人在高呼,一陣又一陣,似乎快要破曉了。

她努力翻過身,坐起來,又繼續朝前走。

終於看到那個久違的巨大的同心鎖雕塑,雕塑四周的鎖鏈上,甚至懸崖邊鐵鏈做的扶手上,掛的全是銅鎖。只要是有空隙的地方都滿滿地被鎖掛著,一層又一層,重重疊疊,幾乎看不到鎖鏈的原貌。

她走了過去,繼而蹲下去一把把鎖地翻看。

每一把鎖上面幾乎都刻著「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但是她要找的不僅僅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