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雪夜偶遇 3

世界微塵裡 木浮生 第2頁,共2頁

「嗯。」他說。

「要是孩子生下來治得好嗎?」

「得看‘好’的標準是什麼。就像你們來整牙一樣,如果對結果只有八十分或者九十分的要求,也許最後得到的就會是百分之百的好。反過來,那就是永遠都覺得不夠完美。」

話題似乎有些沉重了。

曾鯉的手機嘀地響了一聲,她從兜裡摸出來,一看,是馬依依發的簡訊:

接著又來了一條,還是馬依依發的:

曾鯉一邊看手機一邊瞄艾景初,就怕自己一個不留神,艾景初就把她甩後頭去了。

「明天看不看得到日出?」她問。

「能天晴就行。」

曾鯉抬眼望了下四周,覺得要等天晴,希望真不大。這時,前方有一棵樹的枝丫斷在路中間,他們不得不繞過去。

枝丫上積了厚厚的雪,曾鯉忍不住伸手抓了一把捏在手裡。她隨著艾景初走了一大截,因為上坡的關係現在身上還有些出汗,此刻抓著雪不感到凍手,反倒覺得有意思。

艾景初側目看到了她手中的小動作。

她將那把雪在手裡捏來捏去,最後成了一個乒乓球大小的冰雪球。

曾鯉拿到鼻前嗅了嗅,隨之張嘴咬了一口。

那個東西將牙齒著實冰了一下,觸到舌尖就化開,冰涼冰涼的,沒有任何味道。

艾景初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你……」

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他觀察了她兩三秒,然後轉頭繼續朝前走。

曾鯉扔掉雪球之前,埋下頭,又偷偷地嚐了一口,邁了兩步,她突然聽到一絲很細微很細微的嘣的一聲。

她有點奇怪,因為這聲音好像是從她腦子裡傳出來的,不是思緒,而是真的腦子裡。她停住,仔細回憶了下。那是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是一根絃斷了,或者,是一顆螺絲掉了。

螺絲?

她有點緊張地想起了嘴裡的牙套,用舌頭檢查了一遍。還好。可是又不放心地再檢查了一次,這才發現門牙的那個金屬釘鬆了。

她的停滯不前,讓艾景初疑惑著回首尋她。然後,他看到站在原地、用手摸著門牙的矯治器、一副大事不好的表情的曾鯉。

他走了回去。

「艾老師。」她一臉大難臨頭的樣子望著他。

「哪一顆?」他剛才就想提醒她了,忽冷忽熱會讓鋼絲崩斷,果不其然。

「門牙。」

她穿的是平底的靴子,沒踩高跟,這麼站著一張嘴,艾景初還需要埋下頭來調整高度差。

他將手電的光圈調了調,照著曾鯉的嘴,然後發現原本應該和牙齒粘在一起的左上1的矯治器託槽鬆了,和它相連的細鐵絲也崩斷了。

「其他還有嗎?」他問。

「不知道。」

他沒法洗手消毒,也沒有一次性橡膠手套,所以不敢貿然碰她的嘴檢查口腔內的情況,只能藉著手電的光線看看。他和她的高度不太合適,視線的角度和光線都有些偏差,他就是再移動手電也於事無補,又怕強光射著她的眼睛讓她不舒服。於是,他只好抬手用食指輕輕托起她的下巴,然後朝右上邊扶了一下,這才稍微好了一點。

他的手指很燙,這是曾鯉除了覺得仰著脖子張著嘴難受以外,唯一的感覺。

皮膚挨著皮膚,不是那種溫暖的觸覺,也不是爬山出汗的溼熱,而是體溫真的很燙,以至於曾鯉這才開始懷疑,莫非他在發高燒?

「應該只掉了一顆。」他說。

「怎麼辦?」

「下次重新粘。」艾景初收回手,放開她。

「你在發燒。」曾鯉遲疑著說。

「嗯。」艾景初淡淡應了一聲,又將手電的光圈調散,照著前路,若無其事地繼續走。

「要不要緊?」曾鯉跟上去問。

「沒事。」他答。

她每次感冒都是咳嗽流鼻涕,偶爾那麼一兩次很嚴重的時候才會發燒,一旦燒起來,頭暈腦脹,手腳痠痛,走路都像要隨時倒下去,那個感覺真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她有點擔心艾景初,但是礙於男女之別,他們又不熟,對於曾鯉的性格來說,要她問一句「要不要緊」,都已經是極限了。於是,她默不作聲起來,也沒有再拉著他說話,白白消耗他的精力。

她放慢了步子,他也隨之配合地緩下來。

所幸,轉了一個彎,曾鯉看到了前面酒店久違的燈光。

「到了!」她的心情喜悅了起來。

艾景初聞言,抬眸看了看那個有光亮的地方。

兩個人走到大門口,那個值班的保安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們倆。

東山酒店四個四合院,分東南西北,北樓是主樓,中間是個中庭花園和娛樂區,南樓後面是溫泉,再後面是獨棟別墅,別墅裡也有溫泉引進去。

曾鯉問:「我們單位都住西樓,你住哪邊?」

艾景初說:「去西樓吧。」

他跟著她走到西樓的樓下門廳外面,一樓是酒吧娛樂室,裡面似乎還有不少人。正有一個三四十歲的矮胖男人到室外來,出門下樓梯時看到曾鯉,打招呼說:「小曾啊,剛才正聊到你呢,躲哪兒去了?」

「李主任。」曾鯉笑了笑。

「你趕緊啊,大家都在裡面打牌。」說完,男人朝另一邊去了。

「那邊都是同事?」艾景初看著裡面來來往往的人影問。

「是啊。」曾鯉接著朝前走,走了幾步,發現艾景初沒有跟過來。

「你到了,那我就回去了。」艾景初站在幾步之遙對她說。

「謝謝你。」

他點點頭,又原路返回。曾鯉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他走的方向越來越不對,完全是朝酒店外面去的。

「艾老師,你住哪兒呢?」曾鯉狐疑地追過去問。

「東坪寺。」他說。

這一刻,曾鯉錯愕了。

她一直沒問過他開車上山要去哪兒,他住哪兒。因為那位大爺說他要回山上,整座東山景區走那條路的酒店,能夠供人住宿的,除了東山酒店,找不出第二家,所以他沒有提,她也沒有問,而且也不曾懷疑。

何曾想過,他竟然不和她到同一個地方。

東坪寺。

曾鯉知道這個地方,就算以前只記得大概,經過剛才的那截路也能清清楚楚地知道了。因為她在車上數到第一塊海拔標註牌,寫著「1800米」的那個岔路口,往右是東山酒店,往左不到500米就是東坪寺。

艾景初在那個時候,其實已經到了。

但是他什麼也沒說,開車繼續送她上山,直到車都進不來了,他發著高燒陪著她冒著雪一直走到目的地,直到帶她找到她的同事。

一時間,曾鯉百感交集又千頭萬緒,不知如何是好,送他回去,留他不走,似乎他都不會同意。

最後曾鯉說:「你等我,我去給你拿傘。」

語罷,她快速地跑進西樓,按了電梯按鈕,電梯一直停在四樓沒有下來。她一急,自己先跑樓梯了。西樓一共六層,她住在六樓。她一口氣爬了上去,摸出房卡,開啟梳妝檯上的行李袋,翻出自己預備的雨傘,然後顧不得關門,又從樓梯跑下來。

待她回到艾景初剛才站的地方,已不見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