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同一時間的曾鯉正和馬依依在準備去東山的行李。
東山離a市大概兩小時高速的車程,路況很好,山上寺廟眾多,信徒廣博,也是有名的溫泉鄉。
每週五下午,圖書館都會提前閉館,全體職工參加政治學習。這一次集體活動,館長就假公濟私了一回,節約政治學習的時間,中午通知提前下班,派了車讓大家先行動了。馬依依則是因為店裡突然忙不過來,就讓曾鯉隨著同事們先走,說遲一些自己開車去。
大部隊開到東山山腰上的度假酒店的時候,才下午三點多。待工會的吳姐分配好房間,大夥兒就放下行李,拿著裝備各自泡溫泉去了。曾鯉心裡念著馬依依,所以時不時都注意著手機有沒有來電。
直到吃晚飯時,馬依依才來電話,「我ok啦,終於啊!」
「你現在在哪兒?要不要等你吃飯?」
「不用了,你準備好房間等我就行。我剛才已經吃了點東西,現在馬上上高速,估計八點到東山收費站吧。」馬依依答。
「哦,那我在山腳下的上山路口那裡等你。」
「別呀,」馬依依忙阻止道,「你告訴我到了山下怎麼走,我直接開上去不就得了。」
「不行,太晚了,你一個人開夜車走山路,我不放心。」曾鯉斬釘截鐵地說。
同事們吃過了飯,有的約晚上的牌局,有的準備去泡溫泉,有的要去看夜景。曾鯉沒好打擾誰,就一個人拿著東西準備出門去了。
遊客下山其實很簡單,如果沒有自駕車,乘觀光纜車從山崖上下去,半個多小時就到了。纜車早上六點到晚上七點營業,曾鯉在前臺問了下酒店的工作人員上下山的纜車時刻表後,急急忙忙地趕過去,正好趕在別人快下班之前。
山下是東山鎮的古街。
說是古街,其實是為了開發旅遊而後期現修的。先前幾年規劃得不怎麼好,直到現在也挺混亂,街上跑私車的、為家庭旅館拉客源的、賣紀念品的,甚至為遊客引見得道高僧的都數不勝數。隨著夜色降臨,人都散了不少,但還是剩下一些徘徊在曾鯉左右,時不時地問她要不要請大師開光看面相,要不要住店,要不要坐車上山,也有人騎著摩托車在馬路上轉來轉去攬生意。
曾鯉先看時間還早,就在鎮上最大的一個不足一百平米的日雜百貨小超市裡逛了逛。她不為買東西,純粹用來消磨時間,於是從這個角落走到那個角落,又站在貨架前把很多商品的成分表讀了一遍,到了後來那個超市裡的老闆都快以為她是來踩點的了,乾脆派了個營業員站在她旁邊盯著她。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她只得尷尬地揀了兩瓶水,拿去收銀臺付款。
等曾鯉拿著那兩瓶水出門去,才覺得自己買了個最糟糕的東西。她本來沒帶包,為了方便就拿了些零錢,於是兩隻手都可以揣在衣服兜裡取暖,而現在卻不得不在寒風蕭蕭的夜裡一邊拿著一瓶冰涼的礦泉水。如果就這樣扔了吧,又覺得太浪費。
她又回到小鎮口,在上山必經之路的那個牌坊下等馬依依。眼看著人煙越來越稀少,除了停車場收費的保安外,幾乎沒有路人,這時,手機響了。
「小魚,不好了!」馬依依張口就急道。
「怎麼了?」曾鯉問。
「我姥姥摔了!」
「要不要緊?」
「不知道,正往伍穎他們醫院去呢,我可能要馬上掉頭回去。」
「那趕緊回去吧。」曾鯉也替她著急起來。
「啊,伍穎的電話打進來了,不知道接到我姥姥沒,是不是情況有變,我先和她說。」馬依依說。
「好!」曾鯉迅速掛掉電話。
曾鯉獨自站在風裡,等著馬依依的訊息。
過了兩分鐘,馬依依的電話第二次打過來了。
「怎麼樣?」曾鯉問。
「伍穎要了我爸爸的電話,他們先聯絡,免得我把話傳來傳去的耽誤時間。」
「那就好。」
「你一個人行嗎?」馬依依突然想起曾鯉這邊的情況,「你在山腳等我是不是?不如我先來接你,反正我也有二十來分鐘就到了。」
「沒事,我有幾個同事陪著我來的,他們反正上街來玩,一會兒就開車回酒店去。你就別管我了,趕緊找個就近的收費站先掉頭去醫院看看你姥姥。」曾鯉知道姥姥在馬依依心中的地位,早利用剛才那幾分鐘在心裡醞釀好怎麼哄她了。
「真的?」
「真的。」曾鯉說,「比珍珠還真。」
馬依依假裝惱她說:「你下回發誓的時候,能不能換句臺詞?」
曾鯉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等電話掛掉了,曾鯉一個人留在夜色中,才開始擔憂起自己的處境來。
她走到保安亭那裡,問那位保安:「大爺,你知道還有車上山嗎?」
那人原本在椅子上看著電視,烘著電暖爐,聽到聲音抬頭說:「纜車和客車早收班了,剛才不是還有好多私家車在這裡拉客嗎?你去那邊街上問問。」
「哦。」
「不過,現在晚了,好多人都不跑山路了,你要費點事啊。」
「哦,謝謝。」
「怎麼一個小姑娘,這麼晚了才想起來要上去?早幹嗎去了?」大爺嘀咕了一句。
曾鯉笑了笑,沒答話,朝著他指的那條街走去。
結果,她好不容易攔下一輛計程車,連她去哪兒都沒問,人家就說自己是下班回家的不載客。對面一個開私車拉活的司機大聲說:「大姐,你去哪兒?我載你!價錢好商量。咱們鄉下地方怎麼會有計程車?人家都是回家的。」
曾鯉不敢上車,甚至不敢答話,只敢朝前走。那輛車緩緩地開著,跟了她一會兒,見她意志堅定便又招攬別的生意去了。曾鯉繼續在路邊張望著計程車,哪知,果然和剛才那個胖司機說的一樣,這個地方根本不可能打到正規計程車。
天又下雨了。
她的心越來越慌,越來越慌。那兩瓶礦泉水還沒捨得扔,挪到一側懷裡,騰出一隻手摸著兜裡的錢,暗暗責怪自己出門的時候太大意。最後她下定決心,一鼓作氣回到那輛私車旁邊,問道:「師傅,那你去不去山上的東山酒店?多少錢?」
胖司機原本開著車窗抽菸,聽到曾鯉的話愣了下,反問:「你說你要上景區?」
「嗯。」曾鯉點頭。
「搞半天你是要上山啊?」胖司機一副「你怎麼不早說」的表情,一邊拒絕一邊連擺手,「太滑了,不去!不去!」
曾鯉頓時傻眼了,這是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情況。她只以為哪怕纜車和景區觀光車下班了,哪怕馬依依突發情況來不了,哪怕計程車打不到,哪怕黑車敲她竹槓,都是好商量的事情。
另一側路邊也有人接話說:「現在都飄小雨,那山上肯定凍住了,輪胎要打滑啊。」
胖司機又說:「而且送了你,我還要連夜往回趕下山。上次我們就有個朋友,下雪天為了點錢送了個客人,結果回來的時候彎道滑出去,差點丟了命。」說完之後,就不搭理曾鯉了。
有人說:「大姐,你要是不特別著急,我給你介紹個地方住下,明天再上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