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這條船上帶了多少?」
「可能有十萬美元,差不多吧。」
那麼多現金,一個人被捕魚叉刺穿胸口,另一個的腦袋則遭到了重擊,還有那一大堆不當季的龍蝦。你要如何用法律來解釋這樁事件?
「你們停船的時候在那座小島上看到過什麼人嗎?」史蒂夫問。
格里芬搖了搖頭。
「你是從那裡直接來落日島的嗎?」
格里芬又一次壓低了聲音,乾巴巴地輕聲說:「船速在35節的時候,我爬到了駕駛船橋上面,風吹起了我的頭髮,當然,我也沒剩幾根頭髮了。我喊斯塔布斯上來陪我,可這個懶蛋賴在駕駛艙裡,一邊曬太陽一邊喝著百威啤酒。幾分鐘之後我往下看,他已經不在那裡了。我想他可能在裡面睡覺或者撒尿。又過了好一會兒,他還是不見人影,於是我就接通了對講機,但是他沒有回應。我開始擔心起來,猜想他會不會掉下船去了。他喝了太多酒,搖搖晃晃地站不穩,而且甲板還很溼滑。於是我把船設為自動駕駛,從舷梯下到了甲板上。。」
他停住了,咬著下嘴唇。史蒂夫用不著深思就明白,接下來他說的話要麼是一個精心編造的謊言,要麼就是一個痛苦的真相。然而要命的是,幾乎不可能分辨出到底是這兩種情況中的哪一種。
「我一開啟休息室的門,就看到了斯塔布斯。」格里芬說,「他靠著艙壁倒在地上,血流如注,那根捕魚叉就插在他的胸口上。我跑了出來,爬上舷梯,準備給海岸警衛隊打電話,把船開去馬拉松島。」
「去漁人醫院。」
「沒錯。但是,砰,我眼前一黑。」
「怎麼回事?」
「不知道。我後來只記得自己倒在甲板上,腦袋開花,意識昏昏沉沉的。
也許是趁我爬梯子的時候,有人躲在駕駛艙上面狠狠地對著我的腦袋砸了一下。」
噢,真不巧啊,一定是鬼魂作祟,還來了兩次。先是在休息室裡刺傷一人,然後又在駕駛船橋上砸暈一人。
「再接下來,我就躺在了沙灘上,頭疼欲裂,然後小公主出現了,看上去和她媽媽當年一模一樣。」他轉向維多利亞問,「對了,女王還好嗎?」
「你們倆先別急著敘舊。」史蒂夫打斷說,「你跟警察說了這個故事嗎?」
「你說的‘故事’是什麼意思,所羅門?」
「沒什麼,就是問問你有沒有做筆錄。」
「別跟我繞圈子,小子,有話直說。」
史蒂夫深吸了一口氣,說了起來:「你剛剛跟我們說的是我聽過的最蹩腳的故事,比斯科特·彼得森打給安布林·弗雷的電話還要蹩腳。」
「史蒂夫。」維多利亞警告說,「你不是在跟關在牢裡的犯人說話。」
他沒理她,而是直奔要點:「就你們倆在船上,船在海灣中間,對嗎?」
「對。」
「所以是誰刺傷了斯塔布斯?」
格里芬眯起了眼,說:「等斯塔布斯醒過來,問他去。」
「如果他醒不過來了呢?」
格里芬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認為,在我們離開碼頭前,有人偷偷藏進了船裡。」
「就像約瑟夫·康拉德的書裡寫的那樣。」維多利亞說。
「什麼書?」史蒂夫問。這位普林斯頓的女狀元在說什麼?上大學的時候,史蒂夫在文學作品入門裡讀過《黑暗之心》的介紹,但是他不記得裡面有什麼關於偷乘者的小說。
「《秘密共享者》。」維多利亞繼續說,「船長藏了一個被指控謀殺另一名海員的偷乘者。船長把船沿著海岸線開,讓這個偷乘者能夠游到安全的地方去。」
史蒂夫問:「那麼當船撞毀在落日島上的時候,那個共享秘密的傢伙怎麼樣了?」
「我不清楚。」維多利亞說,「這只是一個想法。」
「我也不清楚。」格里芬說,「我沒給警察作筆錄。你覺得我是個蠢貨嗎,所羅門?」
「不。誰要是敢把你當蠢貨或者惹惱你,我打心裡對他表示同情。」
「史蒂夫,別這樣。」她用命令而非懇求的語氣說,「格里芬叔叔,我很抱歉。史蒂夫有的時候不懂禮貌。」
「沒關係,小公主。我喜歡這個毛頭小子。」
「你喜歡?」她吃驚地問。
「大部分律師都恨不得覥著臉給我舔溝子,這讓我很不爽。不好意思,小公主。你媽媽說過我是個粗人。我和你父親不同,他總是把指甲修得乾乾淨淨的,遊走於各種午餐俱樂部。當然,如果納爾遜一開始也是幹給屋頂鋪焦油的活兒,他的雙手可能就不會那麼白淨了。」格里芬轉向史蒂夫,狡黠地笑著說,「我跟警察說我的頭受傷了,所以晚點再和他們談。我做得不錯吧,法律顧問?」
「很不錯。在我們聽到斯塔布斯的說辭之前,一個字也不要跟警察說。如果你想讓我們做你的代理人的話,我們會幫你起草一份宣告。」
「我會考慮的。把你的計劃說來聽聽。」
「我們得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假設斯塔布斯醒來後說你們倆發生了爭執,你像用牙籤刺穿一顆橄欖一樣刺傷了他。我們會請一位醫生作證,說斯塔布斯失血過多產生了幻覺。」
格里芬對著維多利亞眨了眨眼說:「我喜歡這個毛頭小子的想法。」
「那麼把格里芬叔叔打昏的人又是誰呢?」維多利亞問。
「就是那個刺傷斯塔布斯的人。」史蒂夫回答。
「可是那樣的話……」
「哎呀,我們已經聊了十分鐘了。你容我再編造出一個獨臂兇手嘛。」
「史蒂夫,你不能憑空編造故事。」維多利亞說。
「我當然能。這是所羅門法中的一條。」
「什麼玩意兒?」
「史蒂夫在自己單幹的時候編造出來的。」維多利亞抿著嘴,一臉不高興地說:「‘法若不通,則變通其法’這一類的東西。」
「‘如果事實不適用於法律,就改變事實,’」史蒂夫興奮地說,「‘這又是一條。」
「不錯,我很喜歡。」儘管受了傷,格里芬似乎心情不錯。他又問:「還有什麼,所羅門?」
「當警察訊問斯塔布斯的時候,我希望能在場。如果我能先於警察問他,那就更好了。」
「這不可能。」維多利亞說,「警察不會讓你靠近他的。」
「總有辦法的。」史蒂夫說。
「想都別想。」
「怎麼了?」格里芬問。
「史蒂夫喜歡混入各種場所。有一次他為了進入一間急診室,假裝自己犯了心臟病。」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史蒂夫說,「直到我收到了血管造影的賬單,才算是壞事了。」
格里芬邊咳嗽邊大笑了起來:「你是個混球,所羅門。」
「哦?」
「不過我喜歡這種混球。」他轉向維多利亞,說,「小公主,你真是太棒了,能釣到這麼個傢伙。你們倆現在都是我的律師了。」
斯科特·彼得森是震驚美國的殺妻案兇手,安布林·弗雷是他的情人,前者曾對她謊稱自己是單身,繼而發展為情人關係。
英國著名小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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