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最初燃起的火焰已經熄滅,燒傷的劇痛隨之而至,主要來自雙手和麵頰。他抬手摸了摸額頭,發現頭髮和眉毛已經沒了,大部分表皮已經燒焦。他保住了視力,大概是眼鏡的功勞。眼鏡已經碎裂變黑,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掛在臉上。藉助一點餘火的微光,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殘衣。一片片燒焦的破布條晃來蕩去。膝蓋及以下的褲腿已經破爛不堪。胸前像被卡車撞過一樣。
這個陰險的狗雜種設計害了他。他在黑暗中開槍打中的那個人形,顯然是罩著外套的液化氣罐。他上當了。
還有更糟的:雷蒙德在爆炸中丟了槍,不知道掉在了哪裡。
就算沒有受到羞辱、驚嚇和傷害,憤怒已經徹底點燃了雷蒙德。他將不顧自己的殘疾之軀和一身傷痛,找到這個混蛋,殺了他。哪怕自己為此喪命。
雷蒙德強忍著一陣陣刺骨的疼痛,眨眨眼趕走留在視野中的殘影,慢慢駕著輪椅四處搜尋。想活下去必須找到槍,然後想出對策。他必須加快速度,因為身體正在陷於休克,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如果他任由自己倒下,就只能坐以待斃。對手會輕鬆回來幹掉他。
但是,雷蒙德曾經走出過逆境。他有鋼鐵般的意志,這一意志曾在緊要關頭幫助他堅持下去。他也有體力來支撐這一意志。雖然手背燒傷了,但他的手掌完好無損。雷蒙德握緊兩隻輪子,回想著他在車禍後一直掛在嘴邊的咒語。他駕著輪椅緩緩向前,嘴裡唸唸有詞:「越挫越勇,永不言棄。越挫越勇,永不言棄。」
那件燃燒的外套上還有些微弱的火光,他勉強看出前方有個電梯。為什麼不先察看一下地形呢?他早該知道這是個陷阱。
沒什麼大不了的。無論怎樣,要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只有失敗者才會沒完沒了地後悔。他必須把精力留給下一步的行動。
他凝聚目力看著面前的電梯門,眼前只有漆黑一團。一兩秒鐘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電梯門被撬開了,留下一道三尺左右的缺口。
剎那間,雷蒙德知道為什麼了。真相像一列火車,和他迎面相撞。
可是已經太遲了。他感覺身後有一雙手抓住了輪椅手柄。這是剃刀狼,毫無疑問。
雷蒙德感覺自己飛速向前衝去,趕緊甩開雙臂,抓住門邊,迫使自己停下來。他用手指緊緊扳住電梯門,繃緊肌肉,劇烈地喘息,奮力讓自己留在原地,並拼命後退。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雷蒙德的肌肉突然鬆懈下來。
前輪掉了下去,懸在了半空。
輪椅向下傾斜。手機從大腿上滑落,向前飛出,落入身下的黑暗中,發出噹的一聲。
在憤怒和絕望的共同作用下,雷蒙德迸發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抵住了身後的推力。輪椅倒了回去,前輪迴到地面上。而在他身後,剃刀狼以結結實實的一撞回敬了他。
雷蒙德感覺輪椅向前飛了出去。他的手指從門上滑脫。漆黑的洞口向他撲來。
輪椅離開了他的身體。
電梯井中迴盪著各種聲音……
還有巨大的撞擊聲……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