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把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佳音。
或許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理直氣壯,佳音幾乎是拼盡全力擺脫著李烈山粗大壯實的胳膊,她將臉龐微微上揚,一字一句地說:「我願意,哪怕再有一千次、一萬次交換,我還是會做同樣的回答!」
老陳聽罷哈哈大笑,使勁地拍了拍巴掌,連聲叫著好:「不過,我還是認為,沒有比較的選擇不能稱之為選擇,因此,我特地準備了另一種選擇供你參考。宋河,現在我可以回答你了,為什麼那天晚上我沒有出現在秦顧問希望我出現的地方。」
老陳說著向李烈山打了個響指。
李烈山心領神會,不一會兒便從一旁的小屋裡薅出一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來。五花大綁的醫生被李烈山踢翻在地後,扯出了口塞。還沒等老陳說話,他就使勁地磕著頭,嘴裡嘰裡呱啦地嚷著,聽不出個囫圇。
老陳沖著宋河直笑,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說:「噢,你看我這記性,又把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還記得那天我去醫院,碰到一個病患家屬和醫生正在吵架嗎?佳音,怎麼你沒有把你母親去世的訊息告訴秦顧問嗎?你真的沒有告訴他,要不是這位醫生在搶救時漫不經心,你的母親本來是可以不用死的?」
範小梵聽到老陳這麼說,突然感覺到一股深寒的箭鏃射入自己的心房。她在腦海裡快速做出反應:老陳這一手真是毒辣至極,他這是變相將佳音引入不歸的歧途。佳音一旦控制不住心魔,選擇了替自己的母親伸張「正義」,那麼不管願意或是不願意,她都將成為老陳的「門徒」,從而壯大其殺戮的隊伍……範小梵不敢再想下去,她情願時間就定格在這一刻。
然而,佳音還是用眼神做出了選擇!
彷彿是在應景,老陳一邊繞著鐵籠踱著步,一邊感嘆道:「要不說這人心啊,其實就是一個牢籠。那些情緒、衝動、本能什麼的,都是這牢籠裡的困獸,誰都不能逃出來,除非它們願意和平相處。可問題是,那還是人嗎?既然如此,倒不如順應這些困獸,讓它們盡情地釋放,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呢……」
未等老陳說完,只見蘇佳音猛地衝向了那位早已魂飛魄散的醫生,在一聲聲充滿恐懼且語無倫次的叫喊聲中,佳音揮出的手臂卻顯得疲軟無力。然後,佳音開始尋找目所能及的「替代品」——替代她的雙手,向那位醫生釋放她的憤怒!
石塊、皮管、衰敗的窗欄、鐵絲……佳音的目光緩緩掠過它們,最後,她盯著李烈山手中的電焊槍,終於停止了尋找。
「就是這樣!佳音,拿起來!它真是再合適不過了!」老陳興奮地說道。
「佳音,你聽我說,這並不是最好的選擇。你要相信,法律會還給你一個公道!」
「佳音,師哥說得沒錯,你千萬不能做傻事啊!」
「佳音,我知道你不會。」
聽到秦爍的制止,蘇佳音轉過頭來。她衝著秦爍笑了一下,輕鬆而又溫婉。她似乎想要說什麼,最終卻只是不停地抖動著嘴唇。良久,「唰」的一下,淚如泉湧。如同孩子一樣,佳音用手背拼命擦拭著眼睛。這過程持續了大概半分鐘,她突然奪下李烈山手中的電焊槍,兇狠地走向了那名醫生。李烈山和梅碧漣見狀,也快步跟了過去,他們一人抓著醫生的頭髮,一人控制著醫生的身軀,全力為蘇佳音提供了一個實施刑罰最舒服的角度。然後,秦爍、宋河、範小梵眼睜睜地看到,蘇佳音接通了電焊槍的電源,毫不拖泥帶水地對準了醫生的眼睛,在此之前,她以冷酷無情的腔調對醫生這樣說道:「你對待生命漫不經心,內心沒有起碼的敬畏,鑑於你如垃圾一般惡劣的人格,特判處你草菅罪,即刻執行!」
雪,不知何時又飄落下來。
落在滿身是血的蘇佳音的臉上,瞬間融化。
老陳踢了一腳醫生的屍體,走到佳音面前,替她扔掉了手中的電焊槍。他將佳音擁入懷裡,抱得非常緊,用近乎感激的語調說:「我的佳音,我的戰友,恭喜你成為我們的一員!我將因為你的選擇,而更加執著於今後的道路。謝謝你,謝謝!」
這時李烈山走上前來,他分別交給了老陳、梅碧漣一個頭套,又親手為蘇佳音套上了頭套。於是,dv呈現了以下的畫面——
四個人將一整箱的汽油灑在了鐵籠周圍。
老陳說:「我記得我看過一本外國人寫的書,那上面說火刑具有淨化的作用。只可惜限於實際情況,我們不能像書中所寫的那樣,把你們關入一個又大又結實的柳條籠裡,再點火焚燒。不過沒關係,到底是殊途同歸。好了,下面讓我來對你們進行宣判:你秦爍、宋河、範小梵三人,對那些本該被清除出這個世界的殘渣們抱有同情,並對我等為淨化這個世界而做出非凡努力的人存在敵意,鑑於此,特判處你們冒犯罪,即刻執行!」
話畢,老陳興奮地點燃了打火機……
烈火仍在燃燒。
火舌在呼嘯的北風的肆虐下,更加肆無忌憚。
似乎到了互相告別的時候,又似乎……還應該在心裡殘存著一絲希望,不棄不餒?
「河河,我一直想問你,如果你需要我為你做件事,你希望是哪件?」
「我並不需要你做什麼。但如果你非要堅持,我想……我倒想讓你唱一首歌給我聽聽。」
「哈哈!河河,你沒有開玩笑吧?」
「朋友,請原諒我一直以來對你的不屑,其實那並不是我本意。」
「看來這首歌我是非唱不可了呀!可是河河,現在,就在此刻,我卻突然想把我的故事講給你聽,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了。」
「何不趁現在?」
「你真的想聽?」
「要是你少說些廢話,或許我會更愉快一些。」
秦爍突然收去慣有的隨性,聲音低沉地說:「二十多年前,就在江城,曾經發生了一樁十分詭異的案件,至今都沒有將兇手繩之以法。這樁案件的死亡人數本該是八個,但不知道為什麼,兇手卻在關鍵時刻放掉了最後一個人……」
「你說的是金斗罌詭案?」
「嗯,我就是那個倖存者,而第七個被殺害的人……是我父親,他是一名人民警察。」
「你的父親……是神探……羅家駱?!」
秦爍認真地點了點頭,眼神中泛出一絲光亮,他說:「河河,要是父親知道我們成了朋友,我猜,他一定會很開心。」
此時,範小梵把臉龐高高昂起,透過鐵籠的縫隙、屋頂的孔洞,她看到大雪正在天空中飄舞不止。她閉上眼睛,想象著雪落以後的乾淨,那該是怎樣的一片白茫茫啊,不禁潸然淚下。就在這時,秦爍站起身來,他說:「是時候離開了。」
b結案之語/b
幾天之後,秦爍形單影隻地走入一片墓地。
在寫著「蘇佳音之墓」的碑前,他摘下了帽子,一頭短髮暴露在凜冽的北風之下。
是的,他剪掉了標誌性的長髮。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要與他的頭髮分道揚鑣,就像沒有人相信,蘇佳音並不是因為內訌才奪下老陳的手槍……而是,她為救秦爍,早就做好了犧牲自己的準備。
範小梵多次打電話給秦爍,問他要不要看看自己寫的結案報告,秦爍不置可否,只是反反覆覆地說著一句話:「是時候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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