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隔桌而坐

梅碧漣說:「是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給我講,你想成為我的讀者嗎?」

秦爍誇張地拍著巴掌:「我就知道,梅小姐的風情,就像雨後的玫瑰一樣芳香誘人!」

兩人頓時變得含情脈脈起來。這時,宋河猛地拍動桌子,「啪」的一聲,把在場人等都嚇了一跳。

「河河,你怎麼啦?」

「媽的!今天我只警告你一回,你要是再這麼騷裡騷氣,我會用光一瓶乾粉滅火器收拾你。還他媽真是無騷不歡!」

秦爍放聲大笑了一陣兒,又努力保持著正兒八經,自顧自地說:「好了河河,不要再生氣了。我們都幾天不見了,給我一個面子好不好?」

範小梵說:「那還不簡單,只要你別再胡說八道了,是不是師哥?」

宋河「嗯」了一聲,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正像你們看到的那樣,我假意綁架了梅小姐之後,以‘化身博士’的名義在‘夜間燈塔’上發了一個帖子,聲稱我就是另外幾宗案件的兇手。」秦爍環顧眾人,最後把目光落在老陳的臉上,說,「我這麼做,是因為這一次我們可以通過兇手的大意獲得線索,下一次可就未必如此了。再者,我知道兇手最在乎的是什麼,他們絕不會容忍我冒用其名義來漁翁得利,如果我拿到了錢,就意味著他們苦心建立的形象就此傾覆。所以無論誰是兇手,他都會想盡辦法不讓我拿到錢,而且最好順帶要了我的命。你說是不是啊老陳?」

老陳一副並不想搭理秦爍的樣子,但又剋制不住好奇,訕訕地說:「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我就是兇手的?」

秦爍說:「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排除兇手有可能是名警察。因為他們跟嫌疑人一樣,都是在同一片土壤上奔波,只不過分屬不同的陣營罷了。按照這個思路,我想只要我在發給‘醒徒’的資訊裡做些文章,如果兇手真是出在警局內部,那麼他就會想方設法根據我故意留下的線索,出現在我希望他出現的地方。這樣一來,豈不是多快好省?」

範小梵把目光投向宋河,說:「師哥……」

宋河沉吟了一會兒,這才說道:「你當然不會發現端倪,就像你沒有認真看過‘門面博士’朱某被殺的影片一樣,你也沒有認真看過‘化身博士’發給咱們的照片。正是那些以梅小姐為主角的照片裡,隱藏著秦爍同志想要告訴我的資訊——當然,他同時也希望兇手獲悉這份資訊。用一份資訊,同時告知兩個對壘的陣營,該是多麼驕傲的手腕啊!」

「這個時候,不是要有掌聲嗎?」

「巴掌聲行嗎?」

「哎呀好了!你們就行行好,告訴我照片裡隱藏的資訊到底是什麼,好不好?」範小梵反覆翻看著那幾張列印的照片,仍舊一頭霧水。

「是底角的這串英文字母。」宋河指著照片說,「你看,這幾張照片拍攝的時間是在夜裡,窗外到處是霓虹閃爍。而這串英文字母由於過於潦草,如果不是特別留意,幾乎會被認為僅僅是一串毫無意義的霓虹燈而已。但實際上,它是一家餐廳的名字。」宋河說著一指範小梵身後的窗子,示意她回身。

「印象西餐廳?」

透過窗子,範小梵清楚地看到了那串英文字母下的漢字。

「嗯。」宋河一指秦爍,「那家餐廳是我跟這個賤人第一次吃飯的地方,一頓飯花了我半個月的工資,我又怎麼能不記得?」

「怪不得!」範小梵一聲尖叫,「弗蘭克,你真是太聰明了,直接戳中了我師哥的痛點,讓他一下子就知道‘化身博士’是你。而且,根據照片拍攝的角度,又完全可以知道你和梅小姐所處的方位!」

「可是老陳,在我的設想裡,你既然看過了照片,當天晚上豈不是最好的下手時機,可為什麼你沒有來這裡?別告訴我你那時還沒掌握照片裡的資訊。」

老陳一聲嘆息:「怎麼會不知道?只不過我不想太冒失,也許……還有更好的機會呢?」

範小梵說:「師哥,那我就明白為何你後來表現得那般反常了。因為你知道‘化身博士’就是弗蘭克,無論你對他說什麼、做什麼,梅小姐都不會受到任何的傷害。於是你們倆就隔空上演了一齣好戲,目的就是為接下來的抓捕做好鋪墊。」

老陳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再鬆開的時候,他以近乎執拗的口氣說:「我還是想知道你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宋河直面老陳:「天衣無縫不過是個形容詞,人的能力畢竟有限,畢竟不會像神一樣面面俱到。在梅小姐家裡,有一個細節我始終都想不通:衛生間的門明明是上下滑動的,並非一般推拉的門,可你為什麼直接就開啟了,根本沒有按照常理先推或者先拉一下?這隻能說明你來過梅小姐的家中……後來,當我知道秦顧問把懷疑目光放在了警局內部的時候,這個想不通就越發凸顯出來了。」

「太可怕了!」梅碧漣咬牙切齒地指著老陳,說,「你簡直是禽獸不如!要不是秦顧問的話,恐怕我早晚都會死在自己的家裡!」

老陳不屑地剜了兩眼梅碧漣,一臉嫌惡的表情。

範小梵說:「那看來後面的事情就不用再多說了,師哥和弗蘭克共同佈置了一個天羅地網,那個什麼龍背村路19號也是假的,而你們在意的,是老陳會不會利用我和師哥上去抓捕‘化身博士’的空檔,偷偷潛入到這裡來。事實證明,你們是完全正確的。」

宋河自信一笑:「不過小梵,我要向你說聲抱歉,不是我不信任你,確實是因為此次不同往次,兇手就隱藏在我們身邊……」

範小梵打斷宋河:「你不用再說了師哥,我都明白。這也就是你為什麼在來的路上,故意惹惱了我,又讓我給老陳打電話,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名正言順地裝作給老陳打電話,而事實上卻通知了弗蘭克咱們正在趕來,對不對?」

宋河咧嘴一笑,從未有過的燦爛。

窗外,大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太陽久違地出現,那燦爛正如宋河綻放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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