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間燈塔

範小梵說:「聽說過,好像是什麼中老年婦女的人生導師。」

宋河說:「既然是人生導師,那我倒真有些不明白了,為什麼就是不肯認個錯呢?」

範小梵說:「我覺得你可以當面問問她。」

宋河說:「好,所以咱們無論如何都要把她從兇手那兒救出來。」

梅父和梅母一見到宋河就抱頭痛哭,泣不成聲。當宋河得知他們並不跟梅碧漣住在一起時,忙問他們是否動過這裡,兩人聽到宋河這麼問,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梅父說他們老兩口平時就喜歡看法制節目,因為害怕這裡是案發現場,所以並沒有動任何地方。

宋河依次檢查了臥室、書房和廚房,進入衛生間檢查的時候,老陳趕到了。兩個人在狹窄的衛生間裡轉不開身子,沒一會兒便一前一後走了出來。老兩口一看這樣子,雙雙搖頭嘆息不止,不料宋河卻告訴他們,這裡就是案發現場無疑。這期間範小梵跑了一趟小區的中控室,結果被告知,這兩天物業正在更新監控裝置。

「這麼看,兇手對這裡的情況很熟悉,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兇手是很熟悉這裡。不過要說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那你可真是太抬舉他了。」

老陳插話道:「先等會兒。你總得跟我說說,你是怎麼判斷出這裡就是案發現場的?我絲毫看不出屋子裡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啊。」

宋河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在發動了汽車之後才有條不紊地說道:「剛才我在衛生間發現了一根浴袍帶子,可找遍了整個屋子,卻沒有見到與之相匹配的浴袍。洗衣簍裡有待洗的內衣褲,但不管是乾爽的澡巾,還是乾燥的瓶裝洗髮水出口,都在顯示昨晚女主人並沒有來得及洗澡……」

老陳說:「沒有來得及是什麼意思?」

宋河說:「兇手是在梅作家正準備洗澡的時候敲響房門的,而且,他們兩人的關係十分親密。試想,一個正準備裸身洗澡的女人,突然聽到門鈴響起,她會怎麼做?我想大多數人會穿好衣服再去開門,就算是為了省事兒,也不應該直接裹上浴袍吧?反之,只能說明她知道有人要來,並且十分信任這個人。」

範小梵說:「男朋友?」

宋河說:「不管是誰,既然是熟人,那就用找出熟人的辦法。」

宋河立即吩咐範小梵對梅碧漣的社會關係進行排查,第二天上午,範小梵就興奮地告訴他,一個名叫李烈山的中年男子有著重大嫌疑。

宋河馬不停蹄地帶著範小梵來到李烈山工作的某事業單位。

起初,對於兩人的來訪,這位已婚並育有兩女的處級幹部鎮定自若,打著十足的官腔顧左右而言他,臉上毫無半絲慌張的神色。直到宋河一再請他反覆介紹其單位的職級晉升機制時,李烈山原來堅毅的眼神里才出現了慌張。

宋河說:「沒有十足的把握我們也不會來打攪你,不過說不說在你啊。」

李烈山理了一下頭髮,清了清嗓子,一副作報告之前的慣性做派,但說起話來卻吞吞吐吐:「那個……這個……其實吧……怎麼講……」

宋河說:「在我還打算聽你說下去之前,你最好把舌頭捋直了。」

望著宋河咄咄逼人的眼神,李烈山垂下頭來,一五一十地把他與梅碧漣之間的私情全都講了出來。原來李烈山和梅碧漣相識,是因為李是梅著作的讀者。「其實,我原來是不看那種書的。」李烈山突然變得有些難為情,「我老婆是小梅的忠實讀者,幾乎小梅的每本書她都要第一時間買來讀。後來我閒暇之餘也翻翻,可……嗨!可他媽的誰知道啊,我內心沒有‘腫脹’,不知怎麼的,下邊倒‘腫脹’個不停!」

宋河說:「嗯,那我明白了。你這是吃著雞蛋香,非要去瞅瞅母雞的模樣。」

李烈山說:「沒錯兒!完全是鬼使神差!起初我們見面就是聊思想,後來聊著聊著就聊到床上去了。保持了這種不正當的關係,大概有三個月吧。」

宋河點頭道:「說說昨天晚上吧。你是幾點到的梅碧漣家?你和僅僅穿著浴袍的她又去了哪裡?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最好不要跟我說謊。」

李烈山使勁地搖頭:「不敢!不敢!不過我倒是好奇,你是怎麼知道她只穿了浴袍啊?」

範小梵說:「請你回答我們的問題。」

李烈山連聲稱是,然後向兩人交代道:「我是昨晚十一點左右開車去找小梅的,到了她那兒大概十一點半。其實我們平常約會都在外邊。我是有家室的人,小梅她則是外界公認的禁慾主義者先鋒代表,你們也知道,現在到處是監控,被發現了很麻煩。難得,他們小區這兩天正好維修監控裝置。我敲開小梅的房門以後,她說她正要洗澡,我說那我坐在屋裡等你。可是不知怎麼的,她卻突然笑著讓我出去,我當然要問為什麼,結果她說……你不覺得在這樣的夜晚,咱們應該一起坐在車裡仰望星空嗎?於是我們就下了樓。只是還沒等我們預熱,就被敲了車窗。我把車窗搖開一個縫隙,見那人突然拿出一個東西向我噴來,好像就那麼一瞬間,我就徹底不省人事了……我再醒來的時候都是凌晨四點多鐘了,身邊早已沒了小梅,打她電話又不通,我又不敢報警。思來想去,就先來了單位……」

範小梵說:「那你看清襲擊你的那個人了嗎?」

李烈山搖頭道:「他把手電筒舉在耳朵旁邊,根本看不清!」

範小梵說:「那性別呢?身高?」

李烈山躊躇了一會兒,卻沒有說出任何所以然來。

「破案有時候就像撥打著無數個電話號碼,有時候是空號,有時候無人接聽,更有一種情況:明明有人接聽了,卻不發一言地掛掉。」——這是範小梵的感慨。

從李烈山那兒出來,天空又下起了雪。

這雪真是下,不是落,很急,讓人的情緒也跟著變化。

宋河在等紅綠燈的間隙對範小梵說:「怎麼,這就洩氣了?這才萬里長征第一步哪。」

範小梵說:「師哥,你可不可以把現在不當成工作時間,就一小會兒?」

宋河直接把胳膊遞了過去。

範小梵不解地問道:「你這是幹嗎?」

宋河說:「我聽有個王八蛋跟我說,女生鬱悶的時候最喜歡咬人,不知道有沒有這回事?」

範小梵「撲哧」笑出了聲:「弗蘭克啊,真是沒一點正形!」

宋河說:「那看來是真的。」

範小梵說:「好了,我已經好了。」

宋河說:「那你想不想再好一點?」

範小梵說:「怎麼,他又教給你什麼鬼點子了?」

宋河笑了一聲,說:「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在bbs裡,那個‘化身博士’只向我們透露他綁架了梅碧漣,卻沒有提出甚至流露出任何的要求。」

範小梵眼前一亮,頓時變得精神抖擻起來,她說:「師哥,繼續說下去。」

宋河說:「一宗綁架案,兇手在媒體上大肆宣揚,卻沒有提出任何的要求,這是不正常的。而這種情況通常可以有兩種解釋,要麼他僅僅是想炫耀自己的手段,以此達到心理上的某種滿足感;要麼……就是他不想自己的訴求被公眾知道。如果我們假設兇手是第二種情況,小梵,你覺得他會以什麼方式跟我們取得聯絡?」

範小梵眨了眨眼睛,說:「用黎明耀在‘夜間燈塔’的賬號——‘醒徒’。」

宋河沒有再說話,他猛地加大了油門,汽車鑽入疾雪之中,直向市局的方向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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