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河說:「所以我就想到了你。因為假扮小混混,全警局都找不出一個比你更合適的。」
秦爍說:「哦,原來是這樣。」
宋河摸了兩把秦爍漂染成金黃色的長髮,說:「怎麼,情緒不高呀?」
秦爍說:「河河,你真是天下第一坑!」
按照部署,宋河和老陳埋伏在樓梯口,只等秦爍和黎明耀走出屋子後,再將其控制。可是事情遠比想象中的簡單,走出來的黎明耀甚至還沒等宋河和老陳上前,便主動伸出了雙手,禮貌有加地做出了一個戴手銬的姿勢,還說了一句:「早早晚晚。」
三人將黎明耀帶到警局,黎第一時間承認了自己的犯罪事實,不過,他轉而又再三強調道:「是我做的我不會否認,不是我做的我也不會承認。一個七進宮的酒駕慣犯,他就不配活在這個世上!既然法律沒有給他足以匹配他犯下的罪惡的處罰,那麼我就只好行使作為一個真正的人的權利,替天行道,殺之以為更多的人民群眾謀福祉!」
黎明耀口中的「七進宮的酒駕慣犯」,自然指的是在廢棄電機廠被折磨致死的柴某。
宋河說:「這麼說,你只承認柴某是被你殺害的?」
黎明耀說:「宋警官,請注意你的用詞。我沒有殺人,只不過是清除了一個不配活在這個世上的殘渣垃圾而已。」
宋河「咣」的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天響。他指著黎明耀的鼻子說:「你少給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耀武揚威!人家是殘渣垃圾,難倒你就不是?你對柴某進行了長達半個多小時的非人折磨,就這一點而言,你還敢聲稱自己才是真正的人?」
黎明耀毫不相讓,反而變得鬥志昂揚,他繼續反駁道:「宋警官,你不是我,沒有經歷過我經歷的痛苦。試想一下,你本來生活在一個幸福安康的家庭裡,可是就因為一個渣滓貪杯,酒後開車撞了你上街買菜的母親,從此這個家庭就毀了……你說,這種明知道酒後開車不安全的渣滓,僅僅為了自己方便,卻根本不考慮更多人安全的渣滓,與其讓廣大人民群眾走在街上要因為他們的存在而提心吊膽,何不更直接一些呢?反正他們也都是些不知悔改的狗屎!酒駕七進宮!哼!我真該審判他七次,讓他遭受七倍的生不如死!」
宋河把拳頭握得青筋暴起,他的雙眼噴著兩道火舌,只需一陣風吹過,它們就會立即將黎明耀吞噬。只是,宋河畢竟是宋河,就如那位用自己的身軀寫下青春詩的車景文曾經說過的,他是一個懂得剋制之人。因此,當宋河緩緩放開拳頭之時,黎明耀卻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讓你失望了,錯過了一個可以審判我的機會。」
「三年前,當我被判刑的那天,我就知道一定有一個人等著我來處決他。」
「我同情你的遭遇,可你不該與整個社會為敵。我也會因為那些酒駕慣犯感到憤懣,但他們也有家庭,他們也有母親,罪不至死。」
黎明耀淡淡地笑了一聲:「畢竟我們的理念不同,所以就算勉強再談,也是一個巴掌拍不響。我想我已經表達得足夠清楚了,我是清除了柴某,但是我不會告訴你們,與我合作的那幾位朋友是誰。他們都是這個時代的英雄,我沒有理由出賣他們。」
走出審訊室,宋河立即召集範小梵、老陳碰了個頭,秦爍被告知可以列席。
在反覆觀看對比了五宗案件的影片以後,宋河判斷道:「黎明耀的確沒有撒謊,五宗案件雖然極具相似性,但你們看,其他四宗案件在拍攝時畫面十分平穩,一成不變,這說明dv是被固定擺放的;但柴某案不同,畫面是跟拍的,即有人手持dv記錄下了完整的犯罪過程。所以,柴某案的犯罪兇手不是三個人,而是四個。」
範小梵說:「黎明耀搭了那四宗案件的順風車,殺死了柴某?」
老陳說:「那有沒有這種可能,柴某案的其他三名兇手,就是另外四宗案件的作案人?」
宋河擺手道:「直覺告訴我,他們絕不是同一夥人。」
不等眾人再說話,宋河做出瞭如下佈置:一,立即調取黎明耀近一階段的上網記錄,如果12月3日常某被殺一案給了他啟示,他想要效仿搭個「順風車」,在短短的十幾天內,找到三名合作伙伴,運用網路的途徑顯然是最簡捷又安全的;二,黎明耀是個大孝子,他在準備殺掉柴某之前,一定為她母親今後的生存考慮過。不管誰前去送錢還是送物,全都抓回來,挨個進行審訊。
「好,我負責在黎明耀家周邊布控。」老陳說。
「師哥,整理好黎明耀的上網記錄,我會第一時間交給你。」
老陳和小梵匆匆離開之後,宋河把雙手疊在腦後,一副陷入沉思的樣子,彷彿已經把秦爍的存在忘了個精光。秦爍無趣地擺弄了一會兒頭髮,正想溜走,突然聽到宋河說:「你說兇手這麼囂張,他們會不會還要再次作案?」
秦爍說:「河河,你知道為什麼賭博這種事兒難以戒掉嗎,有的還挪動公款甚至不惜借高利貸搏一把?」
宋河脫口而出:「以我的理解,不過是以最少的辛苦獲得最高的回報,這點最讓人慾罷不能。怎麼,你在音樂的道路上走不下去了,準備發展賭博事業?」
秦爍搖頭笑道:「你現在真的很討厭。」
宋河說:「你也認為兇手還會作案,是不是?」
秦爍說:「嗯。就像一個賭徒,連續三天晚上贏得盆滿缽滿,想必第四天晚上你還會在賭桌上見到他的身影。兇手們明明是在犯罪,卻深得民心,我想他們會真的把自己當成掌握生殺大權的英雄,繼續幹著他們自以為是替天行道的勾當。一個人假話說得太多了,最後就會連他自己都認為,自己所說的一切都真實存在過。」
宋河說:「那你究竟跟我說過多少的假話?」
秦爍放聲大笑:「河河,不是在說案子嘛,你怎麼又繞到我身上來了?」
宋河不慌不忙地打量了秦爍一番,就像在望著一位陌生人。
過了兩分鐘,他才說道:「你到底還要瞞我多久?打從你第一次出現在我眼前,幫我破了李小柱那個案子,我就知道你的出現絕不簡單。可惜你跟狐狸一樣叫人討厭,我終究也沒能查出些什麼來。不過,有些事情不會永遠一成不變,比如今天上午的會議,我就看出了些端倪。說吧,你和鄒局到底有什麼關係?」
秦爍聞聽此言,突然愣住了。
宋河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在他臉上出現的罕見的細節,像是生怕這寶貴的表情突然消失,他又再次施壓:「你要還是不肯說,我會考慮去一趟鄒局的辦公室。」
秦爍低下頭來,默不作聲,再抬起頭來的時候,顯得十分的莊重。然後,宋河聽到他用低沉無比的聲音說道:「好,你去吧。」
這回換作宋河愣住了。
秦爍突然放聲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猴子一樣活蹦亂跳。
宋河徹底敗下陣來,於是不得不再次用那句老話來表達自己的憤怒:「你這個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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