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河說:「他怎麼說?」
秦爍說:「他起先什麼都沒說,只是盯著我意味深長地笑。最後在我的一再追問下他才給予了堅定的否定。我當然要跟他掰開了揉碎了理論,可是他輕而易舉就化解了我喋喋不休的質疑。他說請我慎重考慮下這一點,警方證實孤女可是自殺身亡的。」
範小梵疑問道:「明明是被李某殺害,卻又被警方證實為自殺。弗蘭克,你確認這道題的邏輯真的沒有問題嗎?」
秦爍說:「小梵,實不相瞞,我也曾經質疑過。但從荒原狼的眼神里,我確定他沒有跟我開玩笑。只不過,我為了這個答案付出了太大的代價。整整五天,我不知在腦海裡翻來覆去思索了多少遍,甚至連謎題的標點符號都逐個進行了分析。五天以後,我開始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我覺得組成這個謎題的所有字眼和標點符號都十分可疑,甚至有那麼一陣兒,我覺得自己的腦袋就要裂開了——不是熟透了的西瓜的那種崩裂,而是迸裂,就像在西瓜裡塞入了一枚點燃的炮竹。我用最後的一點點理智控制自己不去思考,控制自己去承認失敗,然而,就在我已經要成功的時候,荒原狼再次給我了致命的一擊。」
秦爍說到這裡,臉上出現了一種罕見的沉鬱。
範小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她說:「弗蘭克,你要不要喝一點水?」
秦爍嘆了口氣,搖頭道:「現在想來,荒原狼其實從一開始就抓住了我的致命弱點,他知道我這個人對真相充滿著無限渴望,所以早就給我佈下了重重陷阱。他在我幾乎就要逃離牢籠的關口,突然提出想把他的過往講給我聽,不過,那當然是在我破解謎底之後。於是我再也無力抵抗,又乖乖地鑽入了他的圈套之中!」
範小梵說:「難道吳隊長就沒有看出你有什麼不對勁嗎?」
宋河冷冷地說:「吳隊長什麼都不會看出來。」
葉雨欣補充道:「是的。一個人要是執迷不悟,就是世間最好的演員。」
秦爍繼續說道:「我開始在執念裡一路狂奔,撞得頭破血流,屢敗屢戰,儘管如此,那答案卻依舊不肯光顧,似乎一定要耗光我的最後一絲力氣。而我每一次潰敗之後,都會遭到荒原狼放聲大笑的折磨。我開始變得暴躁、易怒,動輒打砸。荒原狼彷彿特別享受這樣的時光,我知道那時候在他眼裡,我就是一個小丑。」
範小梵說:「這個荒原狼,他簡直不是人,跟李某一樣喪心病狂!」
宋河說:「但最後你還是猜到了謎底對不對?」
秦爍說:「是。」
宋河說:「你是怎麼猜到的?」
秦爍說:「其實……說到底還是要回到情緒二字上。」
宋河說:「我不明白。」
秦爍說:「小梵剛剛已經給出了答案。」
範小梵滿臉詫異:「我?」
秦爍說:「李某不是人。」
範小梵更加迷惑不解:「他本來就是不是人,沒有人性啊!這跟謎底有什麼關係?」
秦爍說:「李某是隻鬼。」
範小梵聽罷哦了一聲:「啊——?」
李某同愛子一同出了車禍,雙雙身亡。但由於愛子情深,李某的靈魂抹去了自己的這段記憶。那夥盜墓賊之所以沒有赴約,是因為他們發現李某給的定金是冥幣。而直到李某殺死孤女的一剎那,他看到了孤女的靈魂,才獲悉了這個秘密。
此時,綠皮火車又停止了前進。
宋河等人被告知,他們將在這座不知名的小站停留3分鐘。秦爍問宋河想不想下去走走,宋河說費那個勁幹嗎,直接把車窗開啟了。清冽的風帶著濃重的草葉味兒撞入車廂內,讓人不禁睏意驟消。
乘務員蘇佳音來給他們續水,秦爍照例又跟她胡扯了一通。當得知這個女孩已經有了男朋友以後,秦爍立刻鬆開了她的手,聲稱其實自己根本不會看手相,不過是想借機跟她套近乎而已。
蘇佳音說:「我知道。」
秦爍說:「你知道?」
蘇佳音說:「其實我也不喜歡給乘客倒水。」
秦爍說:「哦。」
蘇佳音說:「你哦什麼?」
秦爍說:「我的意思是我這個人品質不怎麼樣,你要不要考慮現在就離開?」
蘇佳音說:「那我就知道了。」
秦爍說:「你知道什麼?」
蘇佳音說:「告訴你吧,其實我沒有男朋友。」
秦爍說:「所以呢?」
蘇佳音說:「車馬上就要開了。所以之後的事情,我下次來倒水的時候再講給你聽。」
秦爍說:「好。我一邊喝水一邊等你。」
望著蘇佳音離開的背影,秦爍真的拿起了水杯,認真地喝起水來,目光閃爍。
「你到底騷夠了沒有?」
「河河,你浪的時候我可沒給你拆過臺。」
「少廢話。我再問你一句,你到底騷夠了沒有?」
「沒有。」
「那好。等你騷夠了,拜託你可不可以把荒原狼的過往講給我聽聽?」
「我想這應該沒問題。反正……我已經看過了列車時刻表,距離下一站還有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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