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雨滴在地面上爆炸,使得巷道內升騰起了齊膝的霧氣,夜光之下,一片白慘慘。
秦爍和宋河的目光從這片白慘慘延伸出去,先是看到了散落的空飯盒,它們被雨水擺佈著,因為雨滴著力點的不同而左搖、右晃、前傾、後仰。而此時,不堪受帽衫男擺佈的範小梵,正試圖從他的懷中逃離!然而,秦爍和宋河的突然出現,卻讓範小梵瞬間失去了反抗機會。帽衫男將那把磨得飛快的匕首逼在了範小梵雪白的脖頸上。雨滴落在匕首的鋒刃上,範小梵突然感覺胸口一陣翻江倒海,她居然產生了一種要嘔吐的感覺。
帽衫男決定割開範小梵的喉管,他知道於他而言,這個動作持續的時間不過是一秒鐘而已,但對面的人拔槍朝他射擊,則要遠遠超過這個時間,因為,他的視線不得不穿過礙眼的雨水,因為,他的內心不得不思慮子彈的冰冷,稍有差池,也許打中的就會是人質。當這些盤算從帽衫男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時,手中的鋒刃便堅決地抹了下去……帽衫男似乎已經預先感覺到了鮮血的灼熱,於是他在雨水的掩護下抬起了頭,向著對面那個剛剛準備拔槍的人露出了一絲嘲笑——「嘭」的一聲!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響起之後,帽衫男先是聽到了一聲貓的尖叫,然後他才發現自己的視線開始模糊不清——他真的感受到了鮮血的灼熱,只不過它們並不是來自懷中女孩的脖頸,而是自己的頭頂!帽衫男搖搖晃晃地想要站穩身子,但不巧的是他的腳踩在了碎裂的花盆碎片上,這讓他仰面朝天摔了個大跟頭。他在倒地的瞬間,看到範小梵踉蹌奔離了自己。然後,他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憤怒,將手中的匕首向著貓叫聲傳來的方向扔了過去。
是那隻黑色野貓。
野貓避開了匕首。
範小梵撲進秦爍的懷抱裡,哭泣之聲響徹巷道。
宋河直奔帽衫男逃走的方向,他步步生風,內心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浪費今晚的幸運!
宋河銬著滿身是泥的帽衫男走回來的時候,躲在秦爍懷裡的範小梵已經從哭泣變成了抽搭。宋河伸出他那結實的手,蠻橫地將秦爍扒拉到一旁,一把抱住了範小梵。但他的擁抱更像是一種儀式,猛烈而僵硬,只持續了三秒鐘,扔下了三句話:「你嚇死我了。我把他抓住了。你要是以後再不聽話,就給我脫了這身警服。」
秦爍「撲哧」笑出了聲:「我說河河,你不要這樣,脫了衣服算怎麼回事?」
宋河不好意思地望了範小梵一眼。
範小梵說:「師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了。」
三人押著帽衫男趕回局裡,中途宋河打電話給警隊同事,事先安排了y某對帽衫男的辨認工作。出乎意料的是y某見到帽衫男後就像換了一個人,他咬牙切齒、歇斯底里地咒罵道:「你這個王八蛋,終於讓我逮到你了!今天咱們倆的事兒必須有個了斷,我要給我的狗報仇,扒了你的皮,燉了你的肉,讓你他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y某痛罵了一陣後,又不無哀怨地向眾人感嘆道:「各位警察同志啊,你們說說,我怎麼就跟他做了鄰居了呢!」
帽衫男放肆地哈哈大笑:「你以為真的是你壓死了我的狗嗎?錯!那不過是我願意讓你壓死罷了,否則……我怎麼才能有理由殺死你的狗呢?」帽衫男話畢,轉向宋河:「同志,這你就應該明白了吧?我真的不在乎那個戒指盒能給我帶來多少收入,就像殺狗一樣,我得有了理由,才能對那個姓吳的女人動手。我就是這樣,幹什麼都要有理有據……」
在場的刑警們聽著帽衫男真誠又瘋癲的辯解,無不面面相覷。
宋河說:「這真是一樁奇怪的案子。」
秦爍說:「其實生活的本質就是這樣,我們不過是上帝手中受其擺佈的木偶而已。」
宋河說:「你少給我上人生課,早就跟你說過,我不喜歡雞湯。」
秦爍說:「那要不要一起去買一注彩票?」
宋河點頭道:「我從不相信運氣,但今天除外。不過,我還是不會買彩票。」
秦爍說:「那你要幹什麼?」
宋河說:「我要感激——為了小梵。」
秦爍說:「哦。」
宋河說:「還有一件事。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麼讓於局同意咱們單獨行動的?」
秦爍說:「讓每個人都保守些秘密吧。就像白落落,我認為關於快遞員對她的那些特殊情感,我們還是守口如瓶的好。至少這樣,她能生活得開心些。」
這時範小梵走過來,接話道:「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恐怕……你會失望。」
秦爍說:「為什麼?」
範小梵說:「那個戒指盒的夾層裡,裝的是……」
幾天以後,在一個同樣勁風疾雨的夜晚,白母召開了家庭會議。這次家庭會議的唯一議題,就是白落落與韓志鵬的婚姻。
會議甫一開始,白母就以無比沉痛的心情說道:「落落,恐怕你不能跟志鵬結婚了。韓家敗了,違法的證據落在了警方手裡。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誰知道韓家公司的財務總監一直憋著壞心呢!那個姓吳的女人,怎麼能死了也要拉個墊背的呢?這下好了,煮熟的鴨子,愣在眼前兒飛走了!」
白落落說:「我不明白,這跟我和志鵬的婚事有什麼關係?」
白母說:「你是真傻還是假傻!要不是他家有錢,我幹嗎拉上這老同學的關係?」
白落落說:「可我對志鵬是真愛啊!」
白母說:「住嘴!我和你爸爸可都是在為你著想!落落,你要明白,這世上只有爸媽不會害你,只有爸媽才能對你徹底地無私!」
白落落流下兩行熱淚,說:「可……我實在不忍心跟志鵬提分手啊。」
白母說:「乖女兒,你聽話,只要你跟志鵬一刀兩斷,媽媽保證送你一輛好車!」
白落落站起身來,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媽,我要謝謝您!您終於同意給我買一輛車啦!既然您這麼好,那女兒不妨透露一個秘密,其實昨天我就見過志鵬了。他們家的事情他也跟我說了,他問我是不是還會跟他結婚,我說……當然不會嘍。」
聽到白落落這麼說,白母歡喜得流下了眼淚。
白父也顯得十分高興,他拿起一塊剛剛切好的西瓜遞給白落落。白落落笑靨如花地咬下了一口紅如鮮血的瓜瓤,又一口吐出了那黑似焦炭的瓜籽。
b結案之語/b
如果親情變成統治,所謂的責任就是一切慘劇的根源。
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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