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博爾赫斯的迷宮

與自己無數次設想的場景有所不同,轄區派出所兩名民警搜尋到的是一名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女孩。她坐在一面堡牆下,被陰影籠罩的一身紅衣顯得十分詭譎。女孩面無表情,並沒有因為這些氣喘吁吁奔來的警察而表現出任何的驚慌。宋河快速偵看周圍,見無異常情況,這才放下心來,走到女孩身邊。

然而,無論宋河如何對其詢問,紅衣女孩都不應一聲。無奈之下,宋河只得先命工作人員將之帶離。就在這時,紅衣女孩突然說道:「請問……誰是宋河哥哥?」

宋河一愣:「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紅衣女孩瞟了一眼宋河手中的計時器,說道:「車景文車老師讓我告訴你,指南針你已經找到了,就是我。」說著伸手指向遠處的風車小屋:「在那裡。」

宋河突然感到汗毛倒立,他不由分說地奔向紅衣女孩指引的方向。在這個過程中,宋河甚至在呼嘯而過的風聲中聽到了手中計時器的數字在尖叫,那聲音越來越響,他的手心也越來越熱,彷彿正是炸裂的前奏。

100米,90米,80米,70米……

1分30秒,1分25秒,1分20秒……

宋河的眼前一片模糊、刺痛,那是汗水,可他無暇去擦!

電話突然響起——

是秦爍打來的:「河河,相信我一次,馬上離開那個地方,這是車景文為你設下的圈套!」話音未落,一聲劇烈的爆炸驟然響徹耳畔……

秦爍趕來「環形迷宮」的時候,天邊已經湧起了猩紅的火燒雲。

在如血的夕陽之下、被炸坍的風車小屋前,宋河孤零零地站著,就像一株看著同伴們都被砍伐殆盡的青松。爆炸現場一片狼藉,濃重的血腥味飄蕩在春風裡,兇手殘暴地將目標炸成了一攤爛肉。如此慘烈的情景,宋河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沒有比這樣近在咫尺的目睹更讓人震撼的了。因此,秦爍走到宋河身邊時,並沒有講任何一句話。這個時候,沉默也許就是對宋河最大的慰藉。

「你為什麼不讓我謝謝你?隨便說點什麼,我一定認真聽就是了。」還是宋河先開了口。

「河河,謝謝你選擇相信我。」

「不管什麼時候,你永遠都不會挑我喜歡的講。」

「河河,真話從來都是這樣。」

「行了,真是這樣也用不著你來總結,這世界站在講臺上的騙子已經夠多了。」

「河河,那我能為你做什麼?」

「明知故問。」

「其實我並不比你知道的更多,只是有些懷疑。兇手既然給你設定了時間,那就說明他需要這個步驟來實現某種目的。眼下來看,他的目的再清楚不過——利用這種壓迫來擾亂你的心神。兇手算好了我們需要用掉的時間,當然包括解析那三個句子的時間。到這裡就不得不說兇手的狡猾了,他雖然給出瞭解析句子的時間,卻又故意將之壓縮,於是無形之中給我們出了一道選擇題:前往案發現場或者繼續解析句子。結果你選擇了前者,我選擇了後者。」

宋河說:「可你怎麼知道我會有危險?」

秦爍說:「因為我選擇了後者。實際上,後兩個句子是另有所指的——

「從不認錯的命運對一些小小的疏忽也可能毫不容情。

「這個句子出自一篇名為《南方》的小說,暗示著被殺者所處的方位。但與此同時,句子本身也是一種告誡:你將‘指南針’誤認為被營救者,於是這個疏忽要了目標的命。

「名字的第一個字母已經念出。

「如果沒有讀過這篇《死亡與指南針》,確實不容易理解這個句子潛在的含義是什麼。可是河河,只要你讀過了,就什麼都明白了。因為這篇小說,講的就是一個自視甚高自稱是愛倫·坡筆下杜邦之類的偵探倫羅特,他在辦案過程中,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可沒想到最後,卻落入了對手夏拉赫專為他而設的迷宮之中,進而喪命……」

宋河說:「這麼說我就是這個倫羅特?」

秦爍說:「不,你只是沒有時間而已。」

宋河冷笑道:「你不用安慰我。不管因為什麼,我總歸是成了兇手眼中的小丑!這個王八蛋,簡直太狡猾了,他在跟我玩文字遊戲,可惜我不是個文學青年!」

秦爍說:「行了河河,我知道你不是個愛抱怨的人。快拿出車景文給你寫的第二封信來吧,讓我們看看,他又給我們出了什麼難題。」

宋河有些驚訝:「誰告訴你我又收到了車景文的信?」

秦爍說:「看來是真的。這恰恰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河河,你有沒有這麼想過整樁案子,我們掌握的相關資訊越多,就越是在證明兇手非車景文莫屬?因為所有的犯罪形態都與之完全匹配,卻並沒有暴露真兇的一丁點兒影子。也就是說,隨著調查的深入,我們只能沒有選擇地幫助幕後黑手逃避法律的懲處……」

宋河體味著秦爍話中之意,彷彿遭到重創一般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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