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河說:「你還怕什麼?」
秦爍長吁了一口氣,頓了頓才說:「我怕你這麼拼命趕路,到最後一無所獲。河河,你有沒有想過,兇手既然敢給你寄信,又怎麼會在郵局留下線索?我知道你還抱有希望,說不定郵局真的有監控錄影。可我覺得,咱們還是應該仔細研究一下那封信的內容。」
宋河說:「這次不一樣,兇手擺明是在向我挑釁。只要有一線可能,我都不會讓他得逞!」
秦爍撇了撇嘴,正被宋河看到。
宋河猛地一加油門,秦爍頓時面無血色。
宋河說:「我突然覺得出去走走也不錯。案子破了以後,不知道你還有沒有興趣了?」
秦爍說:「當然!你想去哪兒?」
宋河說:「遊樂園,我好久沒有坐過山車了。」
秦爍馬上洩了氣:「我就知道,你要是一主動,絕對是我的噩夢。」
半個小時以後,汽車駛入了向陽路。
由於此地位處經濟開發區,不免廠房林立,空氣中飄蕩著各色食品混雜的味道。秦爍大致辨認出有米醋、醬油和巧克力。路上鮮少有人走動,偶爾的幾個也都穿著制服,顯然是工廠裡的工人。如果那封信寄自這些廠房裡的某位之手,在短短的六小時之內進行排查,無異於大海撈針。宋河突然在這些含混不清的味道里嗅出了一絲凜冽。
兩人走進逼仄的郵局。
正如秦爍此前的判斷,郵局內並沒有安裝監控攝像頭。值崗的工作人員是一名肥胖的女孩。像人們常常能見到的那樣,這名工作人員懶散得甚至連眨眼的間隔都無比漫長。當宋河提出要檢視掛號記錄時,她先是從頭到腳打量了宋河一番,然後才慢吞吞如同唸經般丟擲了冗長的規定,大意就是收件人無權進行查詢。宋河掏出證件的一剎那,真想直接抽她一臉血。長久以來,宋河固執地認為,女孩可以肥胖,但絕對不要自以為是;相較於那些話癆,他更加厭惡漫不經心的人。胖女孩看罷宋河的證件,泛著油膩的臉上仍舊面無表情,這回她不再說話了,而是好不情願地側下身子,拎出來一個破爛不堪的紙箱,隨便地推給宋河。
紙箱內散亂地堆著掛號單據,就像一堆蓬勃的野草。
宋河強壓怒火:「我們想看看4月1號那天的,麻煩幫我們找一下。」
胖女孩再次表現出厭煩:「三個月之內的都在這裡,4月1號的也在這裡。」話畢,她抄起一旁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喝著水,顯然並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宋河一拳砸在櫃檯上,嚇得胖女孩喉嚨裡發出一聲驚叫。宋河幾乎就要破口大罵,他要用蛀蟲、渣滓、蠢豬來攻擊毫無職業道德的胖女孩。只是話剛到嘴邊,秦爍就制止了他。秦爍把宋河扯到身後,露出慣有的笑意,然後指著胖女孩的頭髮一通胡扯,聲稱如果她能換個髮型或者燙成捲髮會更加惹人愛。為了佐證自己並沒有開玩笑,秦爍還以自己的頭髮做示範,輕而易舉地便讓胖女孩相信了頭髮對於臉型塑造的重要性。秦爍就此繼續誇獎胖女孩長了一張可塑之臉,胖女孩突然嚶嚀一聲,雙手捂住面頰,「咯咯咯」笑個不停。秦爍話鋒一轉,說道:「所以,你這麼聰慧的姑娘,一定有辦法立即找出4月1號的記錄是不是?」
胖女孩一把奪下宋河還在翻動的紙箱,扔回了原位。
她拉開抽屜,拿出了一個資料夾遞給秦爍,驕傲地說道:「為了方便管理,我會主動要求寄信人登記資訊。雖然增加了工作量,但我覺得這才是為人民服務。」
秦爍深情地說道:「像你這樣的好姑娘,我怎麼就沒早點遇到呢?」
胖女孩又捂住了面頰,「咯咯咯」地笑起來。
宋河早就按捺不住了,快速查詢起4月1日的掛號信郵寄記錄。
當天寄信的人只有寥寥的兩位,宋河只瞟了一眼就完全可以認定,寫信人與寄信人正是同一人,因為那雋秀工整的字跡太易於識別。宋河快速將寄信人的資訊抄錄下來,又向胖女孩詢問了此人的地址,胖女孩的回答是,就在距此不遠的回遷樓裡。樓里居住的都是曾經的石竹村民。秦爍又讓胖女孩回憶寄信人的樣貌,胖女孩展現出極認真的表情,但最終她只是模糊地告知:這個人長相斯文,很有禮貌,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看來這次是我對了,雖然沒有監控錄影,但寄信人卻留下了地址和姓名。」宋河不由分說奔出門外,厲聲嚷著讓秦爍趕緊跟上。
汽車剛剛發動,手機響了。
宋河接起電話,劈頭蓋臉地說道:「小梵,趕緊帶人來石竹經濟開發區,我們已經掌握了寄信人的身份……」電話那頭範小梵不知說了句什麼,宋河突然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你說什麼?死者名叫車景文?你能肯定是這個名字嗎?家住石竹經濟開發區光明路35號樓2單元501?」範小梵又不知說了句什麼,宋河表情凝重地哦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秦爍說:「河河,出什麼事兒了?」
宋河說:「死者的身份已經查明,正是落款的車景文,跟寄信人……是同一個人。」
車景文,男,42週歲,漢族,單身未婚,本市石竹經濟開發區實驗中學語文教師。經對郵局記錄與信件進行筆跡鑑定,確認兩者皆出自他手。為了掌握更多的資訊,範小梵還專門跑了一趟車景文的工作單位。據車的同事們講,車景文平日裡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很少與人接觸,性情孤僻,獨來獨往。但車景文的業務水平卻是全校師生公認的,為此常有家長請他幫助自己的孩子輔導功課,車景文卻從來不收分文。受訪者們都對他被殺表示驚訝,因為在他們看來,車景文有著良好的學識和素養,別說跟人結怨,就連紅臉的時候都幾乎沒有。偵破會議室裡,範小梵如是向與會人員彙報道。
「法醫那邊有什麼發現?」於副局長問道。
「初步判定為銳器刺透心臟導致失血過多身亡,具體的屍檢工作還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於局,您也知道,他們沒那麼快。不過我已經再三催促了。」
「那三個句子搞清楚了沒有?」宋河單刀直入。
「我通過電腦檢索,發現它們出自同一位國外作家的三篇小說。為了謹慎起見,我聯絡了江城大學中文系的田教授,田教授表示願意協助警方,正在趕來的路上。」
眾人對話的時候,秦爍一直在反覆端詳那封信,眉頭緊蹙。
於副局長說:「小秦,你什麼時候也變得吞吞吐吐了?」
秦爍解釋道:「實在是太奇怪了。就小梵目前掌握的情況,以及我對信件行文梳理出的蛛絲馬跡,完全可以確認這封信就是車景文的主動行為,絲毫沒有被人脅迫的地方,或者說是別人假他之手。你們仔細琢磨這句話,‘但首先還是應該恭喜你破獲了去年12月25日的殺人案’,12月25日是聖誕節,直接說‘去年聖誕節的殺人案’豈不是更簡潔?這隻能說明一個事實,車景文對於聖誕節這個西方舶來的節日漠不關心,他生於六十年代,這點符合他們這代人的特質。另外我搞不懂的地方是就算車景文更喜歡寫信,但他不可能不知道郵局會留下寄信人的資訊,既然擺明了是挑釁,又何必如此拙劣,換種方式發個快遞豈不是更加保險?要知道快遞公司可沒郵局那麼多規定。」
宋河推斷道:「那就只有一個可能,車景文知道自己會被殺死!」
秦爍補充道:「還有一個可能。車景文與殺死他的兇手共同策劃了這件事,而其中一個環節就是車景文被殺,所以他才坦然地選擇了寄信的方式。暴露自己為的是掩護兇手,然後讓被掩護之人繼續把這個罪惡的遊戲玩兒下去。」
宋河有些不忿:「我看你是中了李逸梅的毒,不是所有的犯罪分子都是神經病!用你的腦袋好好想想,車景文那副慘狀你不是沒看見,就算他甘願犧牲自己,可那個被他掩護的人至少也應該有所感激才對,怎麼會對他視如草芥,那般醜化?」
秦爍反駁道:「這是你的一廂情願而已,並不代表犯罪分子也這麼想。如果兇手是反其道而行之呢?河河,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這一點我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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