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前慚悔

黎明時分,清風市逐漸發白的天空中劃過一架大型直升機,螺旋槳聲響徹清風墓園,最終緩緩落在一片荒土上。機艙的門被開啟後,特案組三人率先下來,接著是國際刑警押著白起,最後一個是沈鐵生。

兩位中年男性望著這片葬著自己曾經深愛的女子的墓園,心中百感交集。離她去世已有三十年,可每每來到這裡,他們仍舊能被觸動心絃,仍舊熱淚盈眶。

一行人井然有序地走近梧桐樹下的墳墓,原本走在前面的沈鐵生很快就看見白起情不自禁地追上來,先他一步來到婉兒的墓碑前。白起凝視著發黃照片上婉兒甜美的笑容,開口道:「對不起啊,這一次我走得太匆忙,忘記給你帶玫瑰花了。以後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來看你,這次就讓我好好看看你,我永遠停留在青春歲月裡的女孩兒。」

話音一落,他自己先紅了眼眶,兩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在眼眶裡滾來滾去。他仰起頭,極力抿住想哭出聲的嘴,淚水從眼角湧出。

那是很久遠的事情了,但他還記得自己與婉兒之間的情,就是從一束玫瑰花開始的。在他還沒有被金錢和慾望所控制,不那麼貪婪,沒有那麼大的野心的時候,他還是長輩口中的好女婿。逢年過節就會帶妻子回家陪父母,也會抽空兒帶妻子去旅行,還會在出差歸來時,給妻子送一束玫瑰花。

那時候,婉兒每天都感覺自己很幸福,甘心為他打理好一個家庭,期待著為他養兒育女,將自己此生最大的愛慕與熱情都傾注於他。那天他又出差了,婉兒卻測出自己已懷孕,她想等他回來當面說這件喜事,可惜,她沒能等到他回來。

從那一天起,每天都有很多人找上門來催債。白起聽從朋友的勸告,想先在外面躲一躲,等風波過了再返回清風市。可這一躲,他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

每每憶起過往,他都痛心疾首。此刻他蹲下身跪在墓碑前,雙手放在大腿上,流著淚反覆說著一句話:「對不起……」

姜雲凡沒法兒繼續聽下去,自顧自地往山下走,可他還是沒忍住,兩行眼淚流了下來。他還沒走多少步路,就聽到一道槍聲響徹墓園。霎時間,他心慌極了,快速地轉身回頭遠遠一望,發生的事情使他完全忘了跑到母親的墓碑前。

他瞪大了眼,看見鮮紅的血液噴向上方,熟悉的身影緩緩倒下。

不知為何,雖然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那個男人,可是此刻他心底湧起了從未有過的強烈悲傷。這股悲傷像洪水猛獸般將他淹沒。

他沒有流淚,只是知道自己從此以後,在這世上再也沒有帶著血緣關係的至親了。

在場的其他人反應都比姜雲凡要強烈好幾倍,沈鐵生立即上前檢查白起的呼吸和心跳,臉色忽然一沉,彷彿在說白起已經無力迴天。

他們都沒有想到白起會選擇這樣的方式來終結一切罪惡,所以沒有防備起身撞開刑警的白起,當時他的速度極快,從身旁刑警的腰部奪過手槍。若不看他逐漸老去的容貌,還以為他是一個身手敏捷的年輕人。

沈鐵生當時被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卻看見對方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他本想勸對方「放下槍,有事好商量」,可這句話還沒說出口,對方輕聲丟下一句「請你把我和婉兒葬在一起」就開槍終結了自己的生命。

「雲凡,你……還好嗎?」唐寒雨站在姜雲凡面前,不忍讓他看見白起死去的狀態。

「我……」姜雲凡搖搖頭,不敢讓自己開口說話,怕自己忍不住久久不散的悲傷,導致眼淚傾瀉而出。

此刻,一直沉默無言的陸明飛凝望著姜雲凡,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以示安慰。隨著「殺神」的離去,他忽覺自己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頭,先前對姜雲凡的怨恨也消失殆盡了。他忽然很想去看一看於風吟,想告訴對方,她的心願已經實現了。

沉寂的清風墓園裡,關於上一代人的一切恩怨,都隨著冬日的寒風遠去了。

次日清晨8點,沈鐵生連夜處理完白起的後事之後,應陸明飛的要求,與特案組三人來到了萬山墓園。陸明飛捧著花束路過一座座英雄的墓碑,在於風吟的墓碑前停住腳步,彎腰獻上了一束飽滿可愛的茶花。他微微一笑,彷彿看見於風吟捧著花朵,深吸了一口花香,那沉醉的神情如茶花一樣可愛而美麗。

「魔女,我親手挑的花,送給你。時間過得真快,沒想到一眨眼就是初冬了,估計你那邊挺冷的吧,要記得多穿點兒衣服,外表再美也抵不過身體重要。」他叮囑道,想象著於風吟若是在他面前,肯定會怪他絮絮叨叨得像個老媽子,一點兒也不爺們兒。

「魔女,你別擔心這邊的事情了,‘殺神’被捕後選擇了自己終結生命,你的心願已經實現了,在那邊好好玩吧!噢對了,你放心,他死後肯定不會和你在一個國度了。畢竟你是一名優秀的警察,所待的地方應該宛如仙境吧!」

大家聽著陸明飛自言自語,心裡還是不太好受,眼眶都紅紅的。

沈鐵生理了理自己的警服和警帽,與特案組三人一樣站直身子,朝於風吟的墓碑敬了個禮,神色嚴肅而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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