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於風吟的胸口噴出血液的那一刻,坐在車上的唐寒雨傻眼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驅車奔向自己最珍貴的隊友。下車之後,她一邊祈禱於風吟沒事,一邊跑向碼頭。
這時,在車上遠遠觀望的姜雲凡發現攝像機中的「殺神」乘船逃走,連忙用微型望遠鏡看了看岸上的於風吟,發現陸明飛正抱著她。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幾分鐘的時間裡,他只是用電腦給沈老發了一個郵件,就好像什麼都變了。最令他不解的是,唐寒雨怎麼也來了?
他皺著眉頭,頓時大感不妙。
陸明飛完全忘了追捕「殺神」,他坐在地上緊緊抱住於風吟,帶著哭腔呼喚懷中的女子:「魔女,你要撐住啊,救護車馬上就來了,你一定要撐住!」
他懷中那張蒼白的俏臉已經沒有了平日的朝氣,可於風吟此刻卻感到自己解脫了,她終於不用再受到任何威脅,也不用再做任何違背良心的事情。她深深地陷入陸明飛的懷抱,抬手撫摸他剛毅的五官,說話的聲音非常虛弱:「陸隊,我家裡有個房間,是私人影院,裡頭有很重要的證據,你……你找到證據,幫我完成最後的心願……」
「好好,我一定會去,求求你別說話了,救護車就要來了……別忘了我們還要一起去旅行,你說好帶我遠走高飛的,騙人的是小狗。」說完,陸明飛彷彿知道了結果一般,鼻頭一酸,兩行眼淚瞬間掉落。他轉過臉迅速擦乾淚水,不想讓她更擔心。
於風吟的身體劇烈地抽搐,嘴裡又湧出一口鮮血,帶著哭腔說道:「對不起,我……我做不到了。如果有來生,我一定要早點兒遇到你……實、實現這個約定。」
話音剛落,於風吟面帶微笑,緊閉著雙眼離開了人世。陸明飛頓時驚恐地看著懷中的人,猛地搖頭高聲喊道:「不!不要!我不要來生,我只想今生珍惜你、呵護你、陪你到老啊……你要是走了,誰帶我遠走高飛呢……」
不遠處,刑警隊和姜雲凡都抵達了。但姜雲凡擋住了刑警隊,不允許任何人去打擾陸明飛和於風吟。他一直坐在車上盯著陸明飛,生怕對方想不開,帶著和自己的這份友情,就這樣跟著於風吟走了。唐寒雨一臉冷漠地朝他走來,開啟車門坐在副駕駛位上,問道:「告訴我,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你放心,我不會和你吵架,這件事肯定不止你們倆知道,既然沈老允許了,就一定有你們的原因。」
姜雲凡凝視她,此刻他非常感謝對方沒有因為隱瞞計劃而吵鬧,讓他知道自己還有解釋的機會。他看了看陸明飛的背影,開始述說來龍去脈。
陸明飛仍舊緊緊抱著於風吟,用自己的臉頰貼住她的額頭,絲毫不怕逐漸失去體溫的她,而是深信她能聽見自己的話,便一直絮絮叨叨地說:「其實,我很久之前就想對你說了,這輩子我就認定你了,其他人再好我也不要了。如果和你在一起要丟棄所有盔甲,我也心甘情願。可是……」他再次哽咽了,「可是,你就這樣走了,地下那麼涼,從此以後沒有我為你取暖和提醒你多穿衣服,也沒有我陪你喝酒,你會不會很孤獨?多麼希望,我可以讓你少點兒孤單,可惜沒機會了。」
寂靜的海岸上,在場的十幾個男人靜靜傾聽陸明飛自言自語,不少人聽著聽著就哭了,連姜雲凡都無法抵抗洶湧而來的悲傷,眼眶全是晶瑩的淚水。低頭的那一刻,兩行熱淚「啪嗒」落在筆記型電腦的鍵盤上。他必須馬上將拍攝「殺神」殺害於風吟的影片傳送到沈老的郵箱裡。
過了一會兒,陸明飛不再說話了,抱著失去生機的於風吟朝警車走去。臨上車前,他看了一眼姜雲凡,臉上寫滿了失望。
姜雲凡清楚地看到,那個平時開朗愛笑的陸隊,眼神變得不同了。他開著私家車,一路跟隨警車來到了醫院門口,看見陸隊抱著於風吟義無反顧地走進醫院。他很是不解,連忙下車,問開警車的同事:「陸隊去幹什麼?」
同事很傷感地說:「陸隊要陪於法醫最後一程,他說去黃泉的這段路不好走,他要讓於法醫知道,還有他在陪著她。」
10點45分,特案組的成員接到沈鐵生的命令,全部聚集在特案組辦公室。可是,室內異常沉靜。沈鐵生看了一眼身上有傷的陸明飛,以及一言不發的姜雲凡,朝坐在左手邊的唐寒雨微微點了點頭。
在此之前,沈老對外說,於風吟是為了救陸明飛而意外犧牲。但唐寒雨很清楚,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個警察在面對極為狡猾的罪犯時,以血為證釘死對手。
這是唐寒雨第二次面臨宛如親人的朋友離世,她最恐懼的就是死亡,即使表面強裝鎮定,但那雙微微顫抖的手把自己暴露無遺。她把沈老給的u盤插入筆記型電腦的usb介面,很快,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顯示了四個字——逝者證言。
這時,一直低著頭的陸明飛和姜雲凡都抬頭望向投影幕布,看見了於風吟那張朝氣蓬勃的臉龐。她依舊穿著那套白色的法醫制服,坐在電腦椅上調動錄製影片的器材,鏡頭裡的她有點兒緊張和侷促。但她深吸一口氣,微笑著開始交代秘密決定的計劃。
「親愛的朋友們,當你們看到影片時,我應該已經化成最美最閃亮的那顆星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