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2日,這一天的到來意味著陸明飛已經被綁架一週了。從未有過一個綁架犯,在這麼多天裡,不向家屬索要任何物品,也不放出任何交易的資訊。若不是知道對方是「殺神」的人,親眼看見他們抓走了人,恐怕世人都以為陸明飛已經人間蒸發了。
自從被綁架之後,陸明飛終日待在封閉的房間裡,看不見周圍的事物,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他就像住在精神病院的病人,只有一張草蓆和被單,每天面對灰暗的牆壁。沒有人和他說話,也沒有人向他索要家屬的電話或讓他聯絡特案組。除了最開始時,他大喊大叫,不聽犯罪分子的命令而被一群人揍過一頓之外,再也沒有人動過他一根汗毛。
然而,這樣出奇的靜默,卻使陸明飛感到害怕。從警好幾年,他非常清楚綁架自己的人絕非要錢財這麼簡單,而是在醞釀著更大的陰謀。但他不知道,特案組為了救他,已經有人陷入情感問題中無法自拔,也有人暗自下定決心視死如歸。
一開始,唐寒雨原本想讓姜雲凡獨自靜一靜,她深知這種致命打擊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去慢慢化解,任何人都幫不上忙。尤其是當一個人放任自己,深陷黑暗的沼澤裡不肯出來時,任誰去拉一把都是徒勞。
晚上8點,唐寒雨忙完手頭的事情,打電話給姜雲凡,可對方關機了。她在網上發訊息給他,也聯絡不上人。隨後,她打電話問了問於風吟,對方卻告知自從唐寒雨說不要管姜雲凡之後,她便沒有去打聽過姜雲凡的訊息,而且她最近一直在忙著策劃逮捕「殺神」的辦法。
「不過,昨天晚上11點左右,姜雲凡打過電話給我。他倒是奇怪,把自己唯一的保險櫃的密碼都告訴我了,真是太奇怪了。」於風吟在電話那頭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他的誰,幹嗎把保險櫃密碼告訴我,還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話。我當時忙著做實驗,就沒多問。」
唐寒雨仔細回想,由於最近發生了一連串費神的事情,她昨晚忘記給手機充電,回到家後早早躺在床上睡著了。但是,姜雲凡的做法實在太像交代後事了。她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心頭一戰,這傢伙該不會想不開了吧?
「好,我知道了。」她掛掉電話,立即去車庫驅車前往姜雲凡的住所。
唐寒雨一路上都在飆車,滿腦子都是上次老何犧牲時姜雲凡頹廢的樣子。她有點兒自責,不該讓姜雲凡獨自一人承擔。他可是從少年開始就攜帶心理問題長大的人,如果聽到那個真相,想必整個人宛如遭雷劈一般,久久無法清醒過來吧。
誰願意承認自己的父親是一個大壞蛋呢?然而,上帝最殘忍的是,他偏偏成了懲除這個壞蛋的警察。世上還有比這更諷刺的事嗎?
只用了平時的一半時間,唐寒雨便將車停在了他家小區的路邊,一口氣跑上姜雲凡的公寓樓層,找到他的那間房之後,不停地按門鈴。
「雲凡,雲凡!」她焦急地呼喚他,「我知道你在裡面,快開門啊……」
屋內毫無回應,姜雲凡會躺在浴缸中死去嗎?不,他那麼高傲又不服輸,一定不會甘心就這樣走了吧?唐寒雨慌得自己也不確定了,掏出手機,手顫抖著撥打他的號碼。可是,屋內沒有響起來電鈴聲。
忽覺天旋地轉,她心底湧起一陣酸楚,雙眼倏然泛紅。她走到樓梯間呆坐著,卻不知此刻撥打的電話已經接通了。
過了兩分鐘,房門被開啟了,她的眼前出現了一雙熟悉的拖鞋。抬頭望去,是一個戴著墨鏡、手上還握著電話的男子。一看到那張英俊的面孔,她就跳了起來,緊緊抱住對方:「太好了,你還活著!」
「我當然還活著,而且還要活得比你久。畢竟,我說過要保護你一生的,男子漢言出必行。」姜雲凡抬起手輕撫她的髮絲,「對不起,我不想被別人打擾,手機開了靜音……」
「不用解釋,我都明白,只要你活著就好了。」唐寒雨哽咽了。
於她而言,最畏懼的就是死亡。因曾經歷過愛人死亡之痛,她更明白,那一句「只要你還活著就好了」,在某種意義上是一種希望。人若是沒了,世上所有糟糕的事情都不會再改變了,隨著生命的逝去,關於那個人的一切都變成了虛無。
她放開他,衝他微微一笑,隨後提起腳旁的一大袋食物,拉著他走進屋裡。
她環視了一圈屋內的情況,彷彿看見難以入眠的夜裡,姜雲凡拖著被單來到沙發上,很想躺著入睡,卻只能望著天花板發呆。天色將亮之時,他才睡著,卻從噩夢中驚醒。而茶几上那張黑白照片則告訴唐寒雨,他很有可能夢到了自己的母親,說不定當時還像個害怕面對選擇的少年一樣,不停地問母親:「我該怎麼辦?誰能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可惜,根本沒人回應他,房間內死一般靜默。他忽然覺得,自己來到世上,有可能是一個錯誤。若是與母親一同走了,現在也不用活得如此不堪。
當她看到滿桌的菸頭和啤酒易拉罐,不禁眉頭微微一皺,這才仔細看清姜雲凡頭髮亂如雞窩,身上套著條紋睡衣,宛如邋遢的病人,呆坐在沙發上失神。
唐寒雨將一大袋食物放在滿是玻璃器皿的餐桌上,再取出櫥櫃的碗筷,然後開啟了冰箱門。那瞬間,她感覺自己要窒息了。我的媽呀,好大一股刺鼻的腐臭味,裡頭的水果和蔬菜都腐爛了,還有一袋發黑的臭肉,活脫脫就不是個正常人會擁有的冰箱。
「天哪!你這些天怎麼活下來的?雖然你有點兒邋遢,但也不能浪費食物啊!它們該多傷心,你知道嗎?算了,你肯定不懂這些情感。」唐寒雨搖搖頭,「你家的垃圾袋在哪裡?」
聽到前半句,姜雲凡還以為她要說一堆心疼自己的話,誰知她心疼的是食物。女人心真難猜啊,尤其是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女人,常常能在下一秒鐘就跳出眾人討論的話題了。
「我家沒有垃圾袋,只有裝屍體的塑膠袋,上面寫著‘死者’二字,你要嗎?」姜雲凡非常平靜,像在說一件非常常見的東西。
「我是不是又走錯門了,這是於風吟的家吧。我還是用超市的袋子好了,要不然樓下的大叔可能會以為我殺了人。」唐寒雨將腐爛的東西全清理出來,再將桌上的菸頭和啤酒易拉罐也裝進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