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們未免太低估我的承受能力了。」
「可是你現在跑來與我們大吵一架,不就是因為你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嗎?」
姜本德到底是最瞭解姜雲凡脾性的人,知道對方在生氣的時候,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自然不肯認可他的言語。既然如此,他就更應該說出對方真實的想法了,這不是打擊他的信心,而是希望對方可以正視自己的內心。
「爸!您一直教我要做個真誠的人,可是您有沒有站在我的角度想過,這是一種欺騙!」
說到底,姜雲凡除了無法接受事實,還無法容忍自己在乎的人欺騙自己。這樣會使他覺得,對方一定還有別的事情瞞著他,用一個謊言來圓另一個謊言,簡直就是個死迴圈,也是非常可怕的黑暗深淵。
「對不起,如果我知道會給你造成這麼嚴重的困擾和影響,當初我就不瞞著你了。有段時間,我見你總是不太高興,見人也總是強顏歡笑,害怕你把壞情緒藏在心裡,就想著晚點兒再告訴你。」
姜雲凡猛然一驚,原來當年姜本德早就察覺出他的心理狀態有問題,只是出於善意沒有主動發問。難怪那段日子裡他莫名其妙帶自己去旅行了一週,還買了很多禮物送給自己。原來,後知後覺的其實是自己。
但是,姜本德沒有怪姜雲凡。他明白,正是因為關係親密和在乎彼此,姜雲凡才會與自己鬧脾氣要個說法。理解使他願意滿足對方的需求。
「一開始,我們也不知道‘殺神’是什麼人。沈老當時一心想抓到‘鐵玫瑰’,也沒料到其身後的雄厚實力,更沒料到掌控著這一切的人竟是相識多年的白起。沈老的確想幫你,破案是唯一可以查明白起逃走的真相的方式。只是,我們沒想到他竟成立了犯罪集團。在瞭解玫瑰分子與你們的審訊記錄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們都在思考,到底是什麼人如此密切關注你,用某些敏感的詞句來刺激你?」
沈鐵生不假思索地接下去:「自然是與你關係極為親密又尋找了你多年的人,估計他巴不得知道你成長的點點滴滴。」
「不不不!別再說了……」姜雲凡似乎很害怕再次聽到那個名字,忽然雙手撐著脹痛的腦袋蹲下來。他不願再聽不下去,只想離開這裡。
不久之後,他才明白,此時自己的潛意識裡早就已經想與白起撇清關係,他不承認自己有那樣的親生父親。
門外的唐寒雨清晰地聽到那一大段話,她彷彿能看見姜本德心中的責任,那是一種出於慈父的溫柔。他是如此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姜雲凡。
正當她打算與於風吟離開的時候,門被開啟了。姜雲凡神色冷漠,冒冒失失地跑出來,不僅撞到了於風吟,還一句抱歉都沒說就跑下樓了。
這時,沈老站在她們面前說:「正好你們也在,進來吧,有些事情需要交代一下。」
於風吟很疑惑,這種節骨眼上,要她們來湊什麼熱鬧?
大家入座之後,沈鐵生看了她們倆一眼,說道:「想必你們剛才都聽到了談話內容。雲凡的身世對於外界而言,還是一個秘密。希望大家守口如瓶,千萬不能透露一絲訊息。否則,上級不會允許雲凡繼續待在警局,那他以後就不能靠破案來發現生活的有趣之處了。」
兩人齊齊點頭,就算沈鐵生不叮囑,作為真正的好朋友,她們也一定會保護姜雲凡的隱私。只是,於風吟還是忍不住想問:「沈老,你們打算如何逮捕‘殺神’,定他的罪?」
「目前,我們也還沒有較好的方案。對於‘殺神’,我們只能一次抓住他,沒有任何後路,否則下次就更難抓到他了。」沈鐵生答道。
「意思是,我們要有證明他有罪的證據和可以吸引出他的東西。可是,恐怕這些都很難找出來吧!」唐寒雨說道。
於風吟忽然愣了愣,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瘋狂的想法,但是她還不能說。她苦澀地笑了笑,笑自己還是這樣喜歡獨自隱藏而不敢暴露。她很快恢復正常的表情,但對面的沈鐵生卻看出她心中已有了主意。
「這已經是唯一可行的辦法,倘若能夠想出更確切周到的方案,自然是再好不過了。」唐寒雨聽到沈鐵生無奈地說,便知談話到此結束了,她起身告辭,卻被沈鐵生叫住,「寒雨,有空兒的話,多去看看雲凡。」
唐寒雨側首望去,在兩位老警察的眼中看見了深深的擔憂和無奈,他們愛之深,責之切,卻拿姜雲凡沒有辦法。一如陸明飛拿於風吟也沒有辦法,只能任她折騰、嬉鬧。
可是,在這種關鍵時刻,平日裡聰慧得體的唐寒雨即使知道姜雲凡若扛不住,很有可能就會像「殺神」那般,成為邪惡的一派。但她仍舊搖頭拒絕,冷漠得令眾人不敢相信。
「不,我不去,雲凡終究要自己長大。這次是鍛鍊他成長的好機會,我建議任何人都別管他太多,讓他自己仔細思考一下如何平衡人際關係,理清恩怨情仇。學會平衡,需要極大的智慧。但如果能夠做到,於己於人都是很好的,這是一種心靈的修行。」
唐寒雨這番話使在場的人都刮目相看,尤其是兩位老警察,倘若他們以前能夠早點兒學會平衡愛意和怨恨,或許內心就不會備受折磨。活到知天命的年紀,他們比眼前人都明白,以前執著的一切都沒有那麼重要,一個人活得快樂和健康才是最大的成功。或許,結束這場最終的戰役之後,他們也該退隱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