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譎香料

關於空中飛人表演,威伯里斯與著名魔術師大衛有所不同,他會親自上演,想象自己是隻自由飛翔的小鳥,在空中把握升降的速度,盡情地遠離地面的人類世界,遠離那些無謂的是非紛爭,獨佔一片純淨的天空,甚至想象自己在一大團一大團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的白雲中嬉戲。每次,當威伯里斯親自表演這個節目時,助理總會站在角落仰望空中的黑點,懸著一顆心,生怕他發生什麼意外。沒想到,墨菲定律生效了。

但是,特案組四人看完影片之後,陸明飛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總結道:「魔術師死於意外的機率低於百分之九十,由此可以推測,他是被人謀殺的。」

唐寒雨若有所思,補充道:「而且,兇手極有可能是非常熟悉威伯里斯的人,知道他每次都會親自飛上高空。如果表演道具真的是兇器,那兇手應該就藏在演播廳內,兇手就在你們一群人之中。只不過,這些都還是推測,真正的結論要等法醫解剖屍體之後才能得出。」

話還未說完時,人群中已有人恐慌,一下拉開了彼此的間距。畢竟有個可怕的惡魔在身旁,卻還不知道這人是誰,常人都會出於自保而遠離。

姜雲凡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場的工作人員,眼中充分地配合唐寒雨,露出一絲懷疑之色:「除你們這群人之外,魔術師生前最後接觸的那幾位粉絲也要來錄口供。陸隊,麻煩你去找一下粉絲。」他走到陸明飛身旁,拍拍對方的肩膀,低聲道:「千里挑三,辛苦你了。」

於風吟收拾好屍體,見陸明飛要出演播廳,立刻派人將屍體抬上警車,匆匆對唐寒雨說道:「老大,我先回法醫中心了。」

他們剛踏出演播廳大門,就看到原本平靜等待訊息的人群忽然一個勁兒地向於風吟的方向擠去。在陸明飛和刑警們的控制下,粉絲們停下了動作,卻仍舊站在原地低聲抽泣,久久不能離去,就像他們久久不能接受喜愛的魔術師就這樣離世的事實。

名人遇害,而且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無數雙眼睛看著他離世,這樣的案件自然少不了媒體的報道。陸明飛擔心於風吟會被媒體擁堵,一路護送她從側門離開。儘管如此,開門的那一剎那,還是有一群爭搶頭條的媒體人員聞聲而來,守在警戒線之外,對準他們身後的黑塑膠袋狂拍,同時問了很多不懷好意的問題。於風吟無視了他們,驅車前往法醫中心。

與此同時,特案組剩下的二人已經坐在休息室,準備錄工作人員的口供,其中包括攝影師、道具師、化妝師、助理和邀請嘉賓、送花的三個粉絲等人。

第一個走進來的是金助理,她是最熟悉威伯里斯行程的人。

「金女士,剛才人多不方便說話,現在只有我們四人,你一定要認真回答我們的問題,不得有半句謊言。你聽明白我說的了嗎?」姜雲凡凝視那雙核桃般紅腫的眼眸,對面的女子在進來之後仍舊微微抽泣,淚水把手上的紙巾都浸溼了。

金助理很有職業素養,精明能幹,知曉他話中的意思,真實的口供有利於早日破案。她也很想揪出毀了她的搖錢樹的兇手,便點了點頭。

「威伯里斯真的與人沒有鬧過矛盾嗎?」很多時候,解不開的重重矛盾是惡念的導火線。

金助理聽到是女聲,抬頭看了看唐寒雨,只是一眼,就覺得對方是個善於觀察的女子,分分鐘就能看出自己有沒有說謊,像個移動的測謊儀。

「他平日待人溫和,不觸及底線和原則的事情,都不會計較。除非有人故意來招惹他。」

前天,他們等待前往清武裡市的飛機時,威伯里斯去了趟洗手間。金助理見他久久不出來,心中很擔憂,便去門口呼喚他的名字。誰知還未出聲,她便聽到有人在和威伯里斯爭吵,對方出口成髒,言語間充滿侮辱和嘲諷之意。

「這個訊息要是傳出去,肯定會引起一陣轟動吧,媒體一定會藉此炒作。不過你放心,我們是不會說出去的。你聽清楚在洗手間和他吵架的人是誰了嗎?他們吵架的內容是什麼?」終於出現了一個嫌疑人,姜雲凡欣喜地坐直了腰。

「我覺得聲音很耳熟,但是不能確認,也沒有錄音。我當時認為人紅是非多,有些人看威伯里斯不順眼,故意挑事的也多,所以沒怎麼注意。那個男人好像在嘲諷威伯里斯是攀上枝頭的鳳凰,為了出名就誘惑女領導,還故意表現得很紳士,喜歡賣弄自己,其實只是個披著好看皮囊的黃鼠狼而已。」助理頓了頓,繼續說,「由於我不能走進男廁,所以也沒看到他們的行為舉止,就聽到那男人說不準走。」

這正是樹大招風風撼樹,人為名高名喪人。

忽然,唐寒雨的腦海中蹦出吳承恩的這句千古名言。自古以來都是人紅是非多,要在名利的戰場抽身全退,是難上加難,更何況如今人心容易被金錢名利薰染得膨脹。要在世間學會平衡萬事萬物,需要非常強大的智慧。

姜雲凡卻已經想象出當時的畫面,男人拉住威伯里斯的手臂,兩人臉上充滿憤懣。在雙方都憤怒的情況下,矛盾定不會那麼快平息,戰火很有可能因此再起。他忍不住想知道下一步,便問:「接下來呢?威伯里斯是怎麼回答的?他們有沒有打起來?」

威伯里斯看起來是文文弱弱的書生樣,並不會打架,所以平時儘量不招惹別人。可偏偏有人把這種舉動當作軟弱,不把別人欺負到發怒的地步,誓不罷休。

金助理搖搖頭:「我聽到裡頭‘哐哐’響了幾聲,然後威伯里斯就出來了,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麼事。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說句實話,他是我的搖錢樹,是謀生的鐵飯碗,我絕對不可能蠢到害死他,我還想著他這麼年輕可以紅很久,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陸明飛推門進來使這場交談戛然而止,他講述方才三個粉絲的口供。她們都是剛剛參加實習工作的女孩兒,平日裡喜歡關注魔術師的微博,知道他最近有巡演,特地從北方趕往最南端的清武裡市。而且,還在大劇院門外臨時搭建的花棚中,買了一束玫瑰花送給威伯里斯。除此之外,他們與威伯里斯毫無來往,和大多數粉絲一樣,只是默默支援他。

而下一位進來的是魔術團裡管理道具的工作人員,他從坐在特案組對面的椅子上開始,就害怕得身體微微戰慄,兩眼掛著隨時掉落的淚珠。這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孩兒,獨自面對這一切時的恐懼程度,讓唐寒雨嘆了口氣。

她柔聲道:「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哭,我們又沒認定是你害死了魔術師。我知道,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常常對未來有種恐懼和迷茫,面對未知的一切,總是不敢跨出那一步。但你現在既然來了,就安心下來,當作我們和你聊天兒就好了。」

年輕男孩兒受到鼓動,心中莫名生出一種感動,努力剋制自己抖動的雙腿,朝唐寒雨和姜雲凡點了點頭。

「一直以來,都是我為威伯里斯大師把道具安裝上身,還負責檢查和管理道具,每一次都沒有出錯。剛剛我去檢查了,不知怎麼回事,道具好像被人動過手腳。在他表演之前道具絕對沒有問題……警察大哥,我說的都是真的,如果我想害他,我早就逃跑了,不可能還在這裡錄口供。」

他講的話也有道理,如果犯罪的是玫瑰分子,絕不可能傻傻待在原地,等待姜雲凡等人去抓獲。在此之前,他們絕對會精心策劃一場遊戲,把特案組四人玩得團團轉,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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