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本不是第一次盯上田一鳴了,前幾次他都沒在田一鳴的身上撈到值錢的東西,而這一次他居然訂了總統套房,羅本猜想他一定帶了值錢的東西在身上。
田一鳴入住的時候錢俊並沒有看到與其同行的黃小朵,所以當田一鳴離開酒店的時候,不知黃小朵在房間裡的錢俊,以為套房裡沒有人,所以兩個人進了房間之後,才會撞見黃小朵。
如果盜竊的事情敗露,不單單是砸了飯碗,所有的失主追究起來,足夠羅本和錢俊去蹲好幾年班房了。
為了掩蓋殺人的罪行,羅本建議拿走所有黃小朵的行李,他刪除了電腦裡黃小朵的登記記錄,他們將屍體和行李用清潔工的推車運送到了倉庫,兩個人企圖矇混過關後,再將屍體處理掉。
兩點下班,羅本和錢俊商量著拋屍的地方。
「東郊有片樹林,周圍一片荒地,現在這個點過去,準保沒人發現。」羅本提議道。
「那地方我知道,不少野鴛鴦會去那裡偷情,我們會不會被發現?」
羅本感覺自己殺人後,錢俊對自己產生了恐懼,他根本沒想到偷竊會演變成殺人。或許因為偷東西坐幾年牢,對錢俊來說沒什麼。可羅本知道女朋友等不了自己這麼多年。
「少羅嗦!只要把屍體埋得更深一點就行了。」
將黃小朵的屍體和行李裝上車後,一路開車分幾家店買了埋屍需要的工具,備齊工具後,離東郊樹林已經不遠了。
後備箱裡躺著一具屍體,每一次路面的顛簸都令開車的錢俊膽戰心驚。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羅本,突然從死者的行李中拿出一把手術刀,在錢俊面前舞了舞。
「你幹什麼!沒事拿把刀幹嘛?」錢俊穩住方向盤,責怪道。
羅本戲謔地轉著手裡的刀:「你說一個女人沒事帶那麼多刀幹嘛?」
「說不定人家是醫生,開完房趕著去做手術。」
羅本看過開房記錄,能肯定被他殺死的女人不是醫生,他突然提出一個大膽的假設:「錢俊,你說這個女人是不是打算今晚殺人呢?」
「殺人?一個女人能殺了誰?」錢俊雖然好奇,但仍然緊握方向盤,目不斜視。
羅本又從包裡找出一隻裝有針頭的針筒,散發著淡淡的麻藥氣味。
「這種東西可不是能隨便能弄到的。」羅本進一步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一個女人在酒店的浴缸裡放了滿滿一缸水,包裡放著手術刀和麻醉藥,難道是打算分屍嗎?
「別說了,別說了,半夜聽你說這個我滲得慌。」
羅本給他腦袋來了一下:「怕什麼,我們不也是在殺人嗎?說不定我們還算做了件好事,阻止了一起謀殺案呢。」
車停在了荒郊的道路盡頭,再往裡開就是爛泥地了,羅本擔心留下輪胎印被追查,所以車不往前開了,到樹林的這段路就決定徒步了。
依稀的月光中,兩個強壯的男人抬著一具白布包裹的屍體,走在凹凸不平的林間小道上,腳下樹葉發出沙沙聲,這種畫面著實讓人汗毛都豎了起來。
進入黑壓壓的森林後,兩個人再也無法假裝冷靜了,一心想要儘快離開如墓地般死寂的土地。
感覺腳下踩到相對柔軟的土地後,羅本觀察了一下地勢,選擇在一棵大樹下挖坑埋屍,樹根周圍隆起的泥土相對容易下鏟。
「就這裡吧!」
確定了地方,兩個人不再說話,只顧埋頭奮力揮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足夠放下屍體的土坑出現了。已經忍受恐懼到極點的兩個人,迫不及待地把屍體丟進了土坑裡,開始扒土掩埋,羅本不時用鐵鍬拍打幾下,讓覆蓋在屍體上的泥土更緊實一些。
兩個人突然停下了手裡的活,側耳傾聽著某種古怪的聲音,似乎從身邊的某個地方漸漸響起,半夜裡聽見這種鬼哭狼嚎,錢俊幾乎要崩潰了,渾身顫抖著問:「阿本,是什麼聲音啊?」
「好像詐屍了!」
羅本大叫起來,丟了手裡的鐵鍬,張牙舞爪地在原地蹦彈著雙腿。嚇得錢俊撒腿就往來的路上跑去。
「哈哈哈哈!」羅本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別慌!別慌!是我的手機響了。」
「你有病吧!手機鈴聲設定成鬼叫,想嚇死人啊!」錢俊收住腳步,被嚇得一聲冷汗,鐵青著臉罵起了娘。
「你小聲點,是我女朋友打來的。」羅本接起了電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語氣柔和,目光中充滿了無限的溫柔,「芳芳,今天沒上晚班嗎?」
「我今天提早下班了,所以給你打個電話。你呢?還沒睡嗎?」
「我還在忙。」
羅本的腳踩到了死者的隨身行李,剛才忘記和屍體一塊埋了。他打著手勢讓錢俊埋了這些東西,自己朝外走了幾步繼續打著電話。
「你現在不是應該下班了嗎?」女友問。
羅本看了眼專心挖坑的錢俊,便放心地往汽車走去,說話的聲音也無所顧忌起來:「我在撈外快呢。下個月我就湊夠禮金了,到時候回去娶你。」
兩個人在電話裡小聲的打情罵俏,不過羅本的女友突然有了急事,說要趕回去加班,羅本只得悻悻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坐在副駕駛座上牽掛著女友。
其實,對於身處異地的戀人,羅本自己也不是很瞭解,是過年在老家相的親,只知道她是在酒吧做歌手,所以每天都在夜晚工作。羅本心疼她,說結婚之後就不用她工作了,讓她做個家庭主婦。女友聽了很感動,答應他只要攢夠了結婚的錢,兩個人就回老家領證結婚。
為了錢,羅本不惜一切。
埋完所有行李的錢俊,像有什麼東西在追他似的,玩命飛奔回車上。
「都埋好了?」羅本不放心地問道。
「都弄好了。我們快離開這裡吧!」氣喘吁吁的錢俊急著發動汽車,打了好幾次火才成功。
「怎麼感覺你很害怕?」羅本發現錢俊臉色慘白得如同一張白紙,之前他雖然害怕,卻還不至於這副模樣。
「沒什麼。」錢俊像有什麼心事,回去的路上一言不發。
他們將埋屍工具丟在了廢棄工地上,羅本反覆告誡叮囑錢俊後,才分道揚鑣。
黎明的天邊泛起魚肚白,羅本回到家,對著水龍頭猛灌了幾口水,將一身的髒衣服全都扔進了洗衣機裡。
清點了一下從女屍身上撈到的錢物後,他把現金裝進了廚房櫃子裡的一個餅乾盒裡,盒子裡滿滿當當放著新舊不一的鈔票,每一疊都精心捆紮著,看到這些錢,羅本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他的人生目標就在眼前了。
一些屬於死者的首飾被他裝進了一隻黑色的絨布口袋,打算白天去地下市場找個買家,賣個好價錢。
全都準備妥當後,羅本打算上床小憩幾個小時,就在他調鬧鐘的時候,看見了床頭櫃上的菸灰缸。他突然想到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在處理死者屍體和行李的時候,他和錢俊都忘記了那隻用來殺人的菸灰缸,那上面有死者的血跡和自己的指紋,他現在已經記不起菸灰缸究竟有沒有被埋到坑裡。
他拿起電話,立刻打給了錢俊。
「喂?那隻菸灰缸你看見沒有?」
一聽羅本的語氣,錢俊不由自主地著了慌:「怎麼?不見了嗎?我可沒看見啊!」
「會不會在你車上?」
「我剛把車弄乾淨,裡面什麼都沒有留下。」
「你確定沒埋進坑裡?」羅本再度確認。
「沒有。那東西挺重的,要是扔進去我心裡肯定有數。」
聽錢俊說得很肯定,那麼菸灰缸一定不在車上或者埋了,一路上他們也沒去過別處,不可能丟了,就只有一種可能,忘記從酒店的倉庫帶出來了。
「那怎麼辦?」錢俊焦急地問,「那可是殺人兇器呀!這東西要是被人發現,我們兩個都完蛋了。」
「你嚷個什麼勁!這事我來處理,你養好精神,上班的時候別讓人看出不對勁來。」
羅本掛掉電話,換了套衣服又出門了。
倉庫裡沒有菸灰缸的蹤跡,用來裝運屍體的清潔工推車,也不見了。
一定是有人來過了倉庫,拿走了那隻菸灰缸。平時裡會來倉庫的人就那麼幾個,會推走清潔車的只有清潔工了。
也許清潔工又把菸灰缸放回了總統套房裡,羅本去前臺拿了房卡,在田一鳴退房之後總統套房沒有客人入住,所以應該已經打掃乾淨了。
酒店的廚房已經開始準備客人的早餐了,經過飄香四溢的廚房,飢腸轆轆的羅本嚥了口口水,肚子不爭氣得叫出了聲,但他還是疾步走向總統套房。
整潔的套房完美如新,好像從來沒有人入住過一樣,更別提謀殺的痕跡了。羅本只關心寫字檯上的那隻菸灰缸,它竟完整如初的擺在原處,在燈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看不見一絲血汙的痕跡。羅本拿起菸缸仔細端詳了片刻,發現這不是原本那隻菸灰缸,在這隻菸灰缸的底部粘著一張摺疊過的小紙條,一看就是有人刻意留下的。
菸缸、今天、十萬、男廁所。
雖然紙條上只有短短幾個字,但唯獨羅本明白其中的暗示,這無疑是無恥的勒索敲詐。有人發現了那隻帶血的菸灰缸,知道會有人返回總統套房著急尋找,所以留下了紙條,開價十萬元,今天在男廁所以錢換物。
酒店的廁所靠近電梯,酒店的設計者為了避免上下樓客人的一舉一動,太過暴露在服務檯前,所以電梯的位置並不顯眼,廁所則更加隱蔽,但卻通行便利,幾乎所有的工作人員和客人都會從廁所旁經過。
男廁所裡,靠近最內側的隔間,有著扇足夠一人通過的磨砂窗,雖然常年緊閉,但從裡面還是能自由開啟。
羅本試了試窗戶的旋把,順利開啟了窗戶,外面便是酒店的非機動停車場,走幾步就到了繁忙的馬路。選擇如此來去自由的地方,勒索者一定就是酒店的內部人員。
最內側隔間的牆上,在雪白的瓷磚上,畫了一個向下的箭頭,正對角落的垃圾桶。廁所每天都有專人打掃,這個箭頭是在昨晚畫上去的,畫箭頭的人是要告訴羅本,把錢放在垃圾桶裡。
羅本心裡早就有了懷疑的物件,能出入總統套房、倉庫取走菸灰缸的人,除了清潔工,別無他人。
勒索者犯了個致命的錯誤,向惜財如命的羅本索要了十萬元,這是他絕不能容忍的,羅本決心要以牙還牙。
打掃總統套房的清潔工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女子,羅本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聽見大家都稱她為錢姨,她由社會福利機構分配進酒店工作的,據說她的家庭經濟情況不是很好,最近兒子因為吸毒被拘留。
她一定很缺錢吧!
羅本能理解她的做法。他自己也因為缺錢而耽誤了婚事,才會鋌而走險。只是自己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不容任何人阻擋在他通往婚姻的道路上。
羅本問了值班同事,知悉錢姨昨天半夜準時下了班,本來今天應該休息的她,和別人換了班,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就要來上班了。
十萬塊錢不難解決,羅本找來個半透明的塑膠袋,把一疊白紙夾在兩張百元大鈔之間,裝進了塑膠袋,若隱若現之間,看起來如同裝滿了鈔票。而後,羅本悄悄潛入酒店廚房,偷了把刀頭鋒利的剔骨刀插在褲腰帶上,他圍著男廁所轉悠了一圈,最終他選擇了走廊盡頭的樓道口。
他警覺地環顧四周,腦子飛快地運轉著,在想那隻菸灰缸會被藏在什麼地方?首先,菸灰缸肯定沒辦法帶出酒店,因為這個菸灰缸實在太過笨重,十分顯眼。那麼藏它的這個地方肯定是我無法進入的,那會是什麼地方?
羅本留意到有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走進了酒店,向前臺服務員打聽著什麼。距離比較遠,所以聽不見他們說話內容。
一片陰雲掠過羅本的額頭,難道自己耍的把戲被勒索者拆穿了?已經報警了嗎?不!不一定,或許只是例行公事的安全檢查。
正在自我安慰,前臺服務員抬頭看見了遠端的羅本,她向兩名警察指了指羅本所在的位置,警察便向他快步走了過來。
羅本見狀不妙,衝進了男廁所,從垃圾桶裡取出了那包「鈔票」,打算從窗戶鑽出去。
兩名警察迅速趕到,大喝一聲:「站住!」三下五除二地把他硬拽下了窗臺,羅本還想掙脫,一下子被反扣住了手腕動彈不得,痛得他整個身子都扭曲了,連連求饒。
「你是叫羅本嗎?」警察厲聲問道。
「是……我是……」羅本齜牙咧嘴地答道。
「你看見我們跑什麼?」
「我沒跑,只是想上個廁所。」
「上廁所需要爬窗嗎?」其中一位警察拾起了他的塑膠袋,發現了裡面的東西,「看來我們沒找錯人,你必須跟我們走一趟了。」
羅本被從地上楸了起來,被兩位警察一左一右請上了酒店外的警車。經過酒店旋轉玻璃門時,錢姨與他們擦肩而過,露出意外的表情,在羅本看來是多麼拙劣的表演。但羅本好奇,她是如何知道塑膠袋裡裝的是假鈔呢?為什麼費了周折,沒拿到錢就報警了呢?沒準錢姨只是發現了帶血的菸灰缸,其他什麼事都不知道,虛虛實實的試探而已。
膽怯怕事的錢俊成為了羅本的心頭大患。以他的心理素質,一旦警察找上他,所有的事情就將被公諸於眾。羅本略感後悔,當初要是單幹盜竊的買賣,或許就不會受人所累了。
錢俊是酒店的新聘請的保安,他上班的第一天,就在走廊裡看見了鬼鬼祟祟的羅本,他剛從客人房間裡偷完東西出來,錢俊裝作沒看見,放了他一馬。事後,羅本給了錢俊一筆好處費作為回報,從此兩個人開始狼狽為奸的勾當了。但每次錢俊只肯負責放風,他雖然生性貪婪,卻是個膽小的男人,只要看到警察,肯定完蛋。
羅本發現兩位警察的警車車牌不是本地的,倒是和女朋友芳芳同一個城市。
「警官,我們這是去哪裡?」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路上好好想想自己昨晚在哪裡!」警察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汽車發動起來,一路飛馳。後座上的羅本,卻是思緒萬千。
一個半小時之後,抵達了兩位警察所屬的警局大樓,羅本從兩位警察一路上的交談中得知,兩位警察之中,頭髮略短的叫陸鳴,戴眼鏡的名叫蔡亮。
和羅本一樣,蔡亮兩隻眼睛佈滿了血絲,一夜未眠的樣子,連連打著哈欠。警局大樓前停滿了警用的各式汽車,像是剛展開了一次大規模的行動,許多穿著制服和沒穿制服的人穿行於大樓的走廊裡。
一定是昨天連夜展開了什麼特別任務。羅本心裡暗自琢磨。
蔡亮把羅本帶進了審訊室,在穿過其他辦公室的時候,羅本看見了成排的女人掩面蹲在地上,正挨個接受著詢問。她們都穿著暴露的服裝,露著雪白的胸部和大腿,羅本一下子就清楚了昨晚究竟是什麼行動。
陸鳴一到警局被其他警員叫去幫忙,羅本由蔡亮單獨審問。終於,兩個疲憊的男人面對面坐了下來。
蔡亮起身關起了審訊室的房門,冷不防地問道:「羅本,你想到我們今天找你,是為了什麼事情嗎?」
「不知道。」羅本心跳驟然加速,對著警察撒謊確實會有巨大的心理壓力,連自己都這樣,更別提錢俊那個小子了。
「你認識鄔芳嗎?」蔡亮話鋒一轉。
突然聽到警察提到了自己女友的名字,羅本吃驚不小,忙答道:「認識啊!她怎麼了?」
蔡亮沒有理睬他的問題,繼續問道:「你們是什麼關係?」
「她是我女朋友。」為了打消警察出於保密的顧慮,羅本補充道,「我們下月就要登記結婚了。」
蔡亮略感意外地「喔」了一聲,可惜道:「現在鄔芳就在我們警局裡,有些事情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不過我可以幫你一個忙,這件事情上你如果聽我的,你女朋友就會沒事的。」
雖然警察嘴上說是忙他,可語氣聽起來像一樁交易,但羅本別無選擇。
「我先問你,昨天晚上兩點至四點,你在哪裡?」
聽到這個時間點,羅本嚇得幾乎連話都說不清楚了:「我……我應該下班回家了吧。」說完,羅本偷偷吁了口氣。
「一個人回的家嗎?」
「一個人。」
蔡亮招招手,等羅本的腦袋湊近後,開口道:「你必須記住,昨天半夜,也就是我問你的這個時間段裡,你一直和你的女朋友呆在一起,明白了嗎?」
羅本緩慢地點了一下頭:「警官,我可以問為什麼要這麼說嗎?」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說完,蔡亮起身拍了拍羅本的肩膀,開啟門走了出去。
幾分鐘後,那位叫陸鳴的警察拿著一本褐黃色的簿子,進屋開始向羅本提問。
「我們昨天進行了大規模掃黃行動,抓捕了不少在網路上從事賣淫的妓女,其中就有一位名叫鄔芳。你認識她嗎?」
羅本印象中高貴迷人的女友,瞬間和那些蹲在警局地上的醜惡女人重合在了一起。什麼酒吧駐唱的歌手工作,想來都是騙人,她不讓羅本晚上給她打電話,是不想打擾她的皮肉生意,只是羅本還沒有完全說服自己相信這一切。
「認識,她是我的女友。」羅本絕口不提結婚的事情。
陸鳴翻開簿子:「昨天晚上的兩點至四點,你在做什麼?」
聽從了蔡亮剛才的忠告,羅本說自己和女友在一起,這是一舉兩得的做法,不僅可以為女友解圍,也為自己埋屍的那段時間做了不在場證明。
「你確定嗎?」陸鳴似乎有些不相信羅本。
「這事我剛才和那位蔡亮警官也說了,不信你問他。」羅本說得很堅決。
「在哪?」
「就在她家裡。」
「你稍坐一會兒,我去核實一下。」陸鳴的態度明顯緩和了下來。
「我能見一見鄔芳嗎?」
「假如沒問題的話,你們可以一起走了!」
羅本心裡清楚,陸鳴嘴裡的「假如」是不成立的,自己會變成殺人犯完全是為了這個女友,可萬萬想不到日思夜想的愛人,竟是付錢就可以上床的妓女,對任何男人來說,都算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吧。
羅本頹廢地低著頭,腦子一片混沌,他已不記得回去找清潔工算賬的事情,心中失落之情難以言喻。
五分鐘後,一個致命的打擊正悄然降臨到羅本的頭上。
核實情況後的陸鳴,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將一個塑膠袋往桌子上一扔,那是羅本偽造的那疊十萬元錢。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昨晚的兩點至四點你在哪裡?」
羅本從陸鳴的語氣中聽出,他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我是和鄔芳在一起……」
「你撒謊!」陸鳴重重拍了下桌子,「鄔芳已經承認她昨晚和一個名叫孔西東的男人在一起,那人才是她的男朋友。你為什麼要故意撒謊?昨晚你究竟做了什麼?看到我們找你為什麼要逃跑?這塑膠袋裡的假錢是用來幹嘛的?」
羅本的耳朵什麼都沒聽進去,他只記得「孔西東」這個名字,疲累的他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了,痛苦地緊閉著眼睛和嘴巴,再也沒說出一句話。
「不開口是吧!你等著,會去你工作的酒店,查出你昨晚到底幹了什麼?」
如同失去了心智的皮囊,羅本任由陸鳴為他戴上了鋥亮的手銬,被帶往走廊最深處的臨時拘留室。
整個警局沉浸在喧囂之中,唯有這個地方也有著警局應有的肅靜,如死一般的寂靜,像羅本的心。
π
我在欲裂的頭痛中醒來,雖然兩眼發花,可想到昨晚從英子家裡拿出來的首飾還沒處理,就掙扎身子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後背上一陣刺痛,可能是擦傷了。
我對小傷沒有在意,因為我發現了,床是空的。
不知英子是什麼時候走的,走之前連床都替他一絲不苟地鋪疊整齊,真是個賢淑的女孩。如若不是昨晚發生的事情太過驚心動魄,或許我會以為英子根本沒有來過。
一聲清脆的門鈴,將我麻痺的神經徹底啟用了。
難道是英子?
我赤腳慢慢走到門邊,從貓眼裡看到門外是一個頭發略短的陌生男子,正不耐煩地又按了一次門鈴。我看見了他肩膀上筆挺的肩章,那是警察的制服。毫無疑問,一定是英子回家報案後,前來核實她不在場證明的警察。
我趕忙跑回房間,胡亂抓起從英子家拿出來的東西,找了個地方藏起來。我對英子的不辭而別有些生氣,讓我對警察的來訪毫無準備,十分被動。
我不加掩飾太陽穴的脹痛,有氣無力地開啟門。
「你是孔西東先生嗎?」
「是。」我有意拖長音,把足夠多的酒氣吹向警察。
這位警察在鼻子前輕輕揮散著酒氣,說道:「孔先生您好,我是負責鄔芳案子的警官陸鳴,有幾個問題要向您核實一下,您看現在方便跟我一起回趟警局嗎?」警察瞄了眼我不整的衣衫。
「那你稍等片刻,我換套衣服就來。」
我已無法抑制內心的慌亂,天衣無縫的計劃中,我唯一沒有考慮到的就是自己和影子的不在場證明有了重疊。簡單來說,我不可能同一個夜晚在同一個地方,同時和兩個女人單獨相處。
我不敢給英子打電話,生怕她這時也正在警局。我儘量拖延換衣服的時間,卻始終找不到兩全其美的方法,用一個謊去圓另一個慌,只會暴露出更多的漏洞,二者我只能選其一。
深思熟慮後,我有了最後的決定。
「警官,我們走。」當我再度開門時,已是容光煥發,神采奕奕,必須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和穩定的心理素質,今天是真刀真槍的正面較量。
從警察處得知,鄔芳涉及了賣淫活動才被逮捕的,不過並不是當場被捉。警方通過網路追查到鄔芳正從事網上賣淫,根據她的私人網路聊天記錄,今晨兩點之後,她去了一位客人家過夜,早上回家的時候,被伏擊守候的警察帶回了警局。鄔芳告訴警察,她昨晚一直和我在一起。
她準確無誤地說出了我家的地址:尚城路911號404室。當然,這是之前為了作不在場證明,我要求她裝成我的女朋友時,讓她死記硬背下來的,沒想到現在倒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但我沒有讓她如願,因為她從我家走後,又去了另外一個客人家,如果不是很熟悉的客人,她是不會深夜前往的,所以她完全可以找那個客人作證,而我需要為更需要不在場證明的英子提供證詞。
負責詢問我的警官圓圓胖胖的,我聽陸鳴敬稱他為諸葛警官,看起來是個負責人的模樣。
他圓圓的臉上笑容可掬,問我道:「你說你昨天晚上沒有和鄔芳在一起,而是和令一個女人在一起,沒錯吧?」
「是的。」
「她叫什麼名字?」
「這個……我不方便透露,有些事情涉及女方的隱私。」我故作為難。
「你說的那個女人,是叫劉英嗎?」諸葛警官面無表情地說出了英子的名字。
「你怎麼知道?」我吃驚不小。並不是驚訝他知道英子的名字,而是為鄔芳而來的我,卻被問及了英子的事情,兩件事一旦互相交叉,我的不在場證明就有問題了。
「劉英現在正在警局中錄口供,她的男朋友昨晚在家裡被人殺害了。恰好昨天晚上,劉英說她在……」諸葛警官舉起手裡的筆錄,眯起眼睛找著什麼,「哦,這裡!劉英說她昨晚都在尚城路911號404室,這個地址就是你家,沒錯吧!」
我點點頭。
「那麼你能告訴我,昨天晚上也就是今天凌晨的十二點至兩點之間,你在做什麼嗎?」
「英子她沒跟你說嗎?」
「我想聽你親自再說一遍。」諸葛警官對我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把昨晚和英子套好的詞說了一遍,我刻意說得結結巴巴,如果太過流利的話,會顯得有備而來。
聽了我的話,諸葛警官託著圓圓的腮幫子,不知在想著什麼。從他的表情裡,我讀出了不解和迷惑。
「孔先生,你所說的內容和劉英小姐的口供有所出入,按照她所說,在十一點以後,她和你一起喝了紅酒之後,就先睡著了,不能提供你整晚都在家裡的證明。」諸葛警官還有什麼話到了嘴邊,楞是嚥了下去。
「警官,你這是在懷疑我嗎?」
「我們還處於調查階段,只是例行公事的詢問,還麻煩你配合我們的工作。」諸葛警官說話時,始終保持著滿面的笑容,「因為在收集證據的時候,我們發現同時兩個不同的案件裡,分別有兩個女人提到了昨晚在尚城路911號404室過夜,毫無疑問,她們兩個人中間肯定有一個人在撒謊。於是我們便想請你來核實情況,沒想到你又說出了第三種情況,這讓我們更難辦了。」
「可我是來作證的,沒必要撒謊!」我辯解道。
「孔先生,你不如站在我的立場,換一種角度思考問題。據我們調查,鄔芳有一位交往已久的男朋友,她完全沒必要利用你來做不在場證明,那麼她之所以會提到你,很可能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你做不在場證明,只是事先你們之間沒有溝通好。以這個邏輯倒推過去,顯然昨晚你有些一個人的事情不是很想讓人知道,恰好這個時間段裡,劉英小姐的男朋友被殺了,兇手想把現場偽裝成上門搶劫殺人,反而暴露了是熟人作案。據我們瞭解到的情況,你和劉英小姐的關係不單單是好朋友,也許你有殺人動機。」
「怎麼可能?」
我驚愕的是自己佈置的現場竟被看出了破綻,好在諸葛警官誤以為我是在質疑自己是兇手這件事。
諸葛警官不動聲色地說:「目前我們也沒有掌握任何證據,只知道兇手在殺人的時候受了傷,所以,我要檢查一下你的身體。麻煩你把衣服脫了。」
我確實沒有殺英子的男朋友,更不可能在殺人時負傷。
我笑了。爽快地脫下外套,開始解襯衫的紐扣,漸漸的,我感到有點不對勁,背上隱約傳來疼痛感,是早上睡沙發時弄傷的嗎?我不確定,但心中的不安正在擴散。
我光著膀子,按照諸葛警官的指示,在他面前緩慢地轉了一圈。
我看見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對我說:「你的背上有抓傷痕跡,看起來還是新近才有的,我們必須要提取你的dna樣本,和兇殺現場的進行比對。」
身上為什麼會有這種傷痕?這一定不是我睡覺時造成的。那會是誰弄的呢?
突然,我有了一個瘋狂的假設,我被利用了。
對於我的忠誠,英子竟是用背叛來報答我,除了她沒人能在我身上留下這樣的傷口。有時候女人在感情上的冷酷,是難以預估的,她們不惜犧牲任何人以達到報復的目的。
我向諸葛警官求助,告訴了他是被人陷害,並且推翻了之前為英子所做的不在場證明。只要我殺死女朋友的事情不露陷,就算供認自己為了英子去偽裝了殺人現場,也是值得的。
我的坦白讓諸葛警官的推測全都順理成章,他似乎也建立了一些對我的信任。
「警官,你們是如何發現現場是偽裝出來的?」我問道。
「是廚房窗臺上的泥土。」諸葛警官見我不是很明白,繼續解釋道,「根據死者的死亡時間來推測,兇手的腳上不可能沾到那種泥土。據我們調查,昨晚二點左右,那個住宅小區裡有一家正在裝修的住戶,將水泥黃沙之類的建築垃圾傾倒在了死者家樓下的綠化帶中,而那時距離死者死亡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倘若真的似乎入室搶劫殺人,那麼兇手不可能踩到一個小時之後,才出現的泥土了。所以我們推測一定是有人重新返回佈置了現場,有這麼做必要的,只有是和死者關係親密的人了。」
我慶幸,如此意外的閃失,還好發生在英子的這件事上。也幸好發生了這樣的事故,讓我認清了這個女人的真面目,差一點我就有了和她廝守終生的念頭。
女人,對我來說,全都不可靠。
那位叫陸鳴的警官從外面進來打斷了我們的談話,他在諸葛警官耳邊低語了幾句,諸葛警官吃驚地抬頭問他:「真的?」
「保證錯不了。」陸鳴斬釘截鐵地答道。
諸葛警官扶著椅子把手,費力地從椅子上撐起肥胖的身軀,用無比威嚴的口吻對我宣佈道:「孔西東先生,我現在正式以故意殺人罪,逮捕你!」
「故意殺人?我殺了誰?」剛才還交談甚歡,他表示會徹查此案,現在卻突然翻臉不認人,草率地定了我的罪,我不禁惱火。
「好了,不要再裝了。我們找到了方卓,也就是你真正女朋友的屍體了。」
我兩眼一黑,癱倒在椅背上,顧不得背上的疼痛,我不知道警察是如何找到我隱秘的藏屍地點?
我像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週而復始地在噩運中盤旋,總有揮散不去的陰影籠罩著我,彷彿註定無法擺脫法律的審判。
今天,是我眾多糟糕日子中最糟糕的一天。
鄔芳的回憶
當一個女人選擇出賣身體的時候,已經將尊嚴盡數摒棄,她們赤裸著身子,僅靠自己,獨立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對於鄔芳來說,羅本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為她披上衣服,保留她的尊嚴。
羅本對鄔芳一見鍾情,而鄔芳正是憑這份感覺,答應了羅本的求婚。這樁婚事的最大障礙在於他們都沒有錢,而結婚意味著一大堆的賬單等著他們。
鄔芳冒險在網路上招攬更多的客人,雖然她知道這會引起網路警察的關注,但她只想在這行的最後一個月大賺一筆,便會從此告別這種生活,與羅本結為夫妻。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鄔芳在網上認識了孔西東。這個男人是她見過最奇怪的客人了,他出價很高,卻提了許多難以理解的要求。他讓鄔芳在鄰居面前扮演自己的女朋友,還堅決要知道鄔芳的真實姓名。他讓鄔芳必須嚴格執行的一條命令,是將他們認識的日子提前一天,那一天鄔芳並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可這個男人必須說他們兩個在一起。鄔芳雖然不清楚他這麼做的目的,但知道這其實就是作偽證。
這個男人讓鄔芳感到害怕,但看在錢的份上,只要對自己無害,鄔芳還是答應了男人的所有要求。
在被帶到警局之時,被問起昨晚的去向,鄔芳撒了謊。
凌晨兩點離開孔西東的家之後,去了另一位客戶的家裡服務,可她萬萬不能透露這個客戶的姓名。
鄔芳對於羅本被傳喚到警局裡的事情並不知情,只是有人事先提醒她,可以說昨晚和男朋友在一起,但她還是選擇為孔西東作證。不料她的口供,和孔西東說所的證詞產生了矛盾,他們兩個人所說的事實不一,讓警方對三個人產生了警惕。
第一個倒霉的正是孔西東,他殺死並埋藏的女朋友被發現,殺人的日子正是他讓鄔芳為他作證的那天,只是警察還沒開始調查那天的情況,他們兩個人的證詞已經失去了可信度。
第二個是鄔芳的男朋友羅本,他表示與鄔芳在一起的不在場證明被鄔芳否認後,他隱瞞自己昨晚去向的動機讓警察懷疑,不料卻查出昨晚發生在他酒店裡的一起失蹤案,並且有人舉報了羅本殺人的線索,警方很快找出了埋屍的地點,對羅本批准正式逮捕。
最後是鄔芳本人,她既沒有和男友在一起,又沒有和孔西東在一起,警方自然而然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她從孔西東家離開後去的那位客人。
她賣淫已成既定事實,警方蒐集了足夠起訴她的證據。和羅本的婚事宣佈告吹,人生一下子失去了終點,錢和尊嚴都失去了原本的意義,不需要再提心吊膽地生活,美好的生活已成煎熬,絕望使人無所畏懼。
「警官,有些重要的情況我想找你們負責人談談。」鄔芳招呼著看管她的警員。
五分鐘後,身材圓潤的諸葛警官出現在了她的面前:「鄔芳小姐,你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需要告訴我?」
鄔芳看見審訊室門玻璃上的那張臉,那副鏡片後閃爍著威脅的光芒。她挺直腰板,不卑不亢地說道:「我想坦白凌晨兩點之後,我去了一個嫖客的家裡,他是我的常客,而他今天也在這間警局裡。」
「你能告訴我他的名字嗎?」
「他叫蔡亮。他還讓我說昨晚和男朋友羅本在一起,因為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諸葛警官立刻明白了,蔡亮為了脫罪,是他提議將鄔芳的男友羅本帶來了警局,故意想讓他們兩個人串供,以掩蓋昨晚鄔芳來自己家裡賣淫的醜聞。
鄔芳已是泣不成聲,哭得像個淚人似的,幾近崩潰的脆弱,完全壓在了這個女人的心上。
諸葛警官走到鄔芳的座位背後,輕拍著她的顫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勸慰道:「姑娘,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錢俊的回憶
當劉英告訴錢俊,她的男朋友買了上百萬的人壽意外保險,受益人填的是她之後,錢俊知道這個女人想要做什麼。
她的男朋友田一鳴經常需要搭乘飛機出差,對此,田一鳴的公司為他辦理了一份為期一年的人身意外保險,倘若在保險期間被保險人遭受意外死亡,保險公司支付全額的保險金,最高達到了一百萬元人民幣。
而這筆鉅額的保險金,也成為了劉英殺人的直接動機。
錢俊是劉英兒時的鄰居,搬家之後不常走動,但經常聯絡。得知錢俊最近失業,劉英提出了讓他潛伏至男朋友經常下榻的酒店,為她殺掉田一鳴。劉英給出的報酬十分豐厚,錢俊欣然接受。
結識羅本是錢俊計劃的一部分,他了解羅本衝動的性格,如果他在行竊時被發現,說不定會頭腦一熱,做出滅口之類的傻事。況且錢俊在旁邊還會煽風點火,說到底,就算羅本不動手,錢俊再出手也不遲。錢俊故意在羅本面前表現得唯唯諾諾惟命是從,男人在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同類面前,總會充滿著表現欲。
羅本不知不覺中,成為了錢俊殺人的工具。
昨晚在走廊巡視的錢俊,沒有留意到與田一鳴一同入住的黃小朵,更是被偷偷外出購買蠟燭鮮花的田一鳴從眼皮底下溜走了,所以當他和羅本進入總統套房的時候,錢俊對沒有找到田一鳴很是疑惑,而羅本卻殺死了那個女人,這破壞了他的計劃。
田一鳴連夜離開了酒店,而自己又被羅本拖著去處理屍體,劉英的那筆報酬恐怕要化成泡影了。
錢俊百般焦躁,被羅本殺死的女人當了田一鳴的替死鬼,眼見自己的計劃功虧一簣,錢俊心生一計,想到了另一條生財之道。
他藏起了羅本殺人用的那隻菸缸,在總統套房和廁所留下了指示,想憑此讓羅本乖乖拿出十萬元來,以彌補他在劉英那裡損失的報酬。對於錢俊的小算盤,羅本始終沒有發現,還十分堅信他倆同一根繩子上的蚱螞。
但是在埋屍體的樹林裡,羅本在接女友電話的時候,錢俊發現了另一個驚人的秘密。在羅本讓他去埋女死者隨身行李的時候,他挖坑時發現了另一具屍體,腐爛的人頭上,依稀可見一顆眉心間的美人痣。
羅本竟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他不是第一次殺人,也不是第一次拋屍至此。錢俊後悔自己勒索了他,各自回家後,他甚至都不敢去酒店的廁所取錢,他怕羅本最終會猜到自己身上,而殺人滅口。
當天亮時,詢問羅本昨晚去向的警察敲響錢俊的房門時,惶惶中的錢俊,將樹林中埋藏兩具女屍的事情,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他並不知道,除了羅本,他還揭發了另一起兇殺案,而那位兇手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費盡心機隱藏的屍體,是被如此奇特的方式所發現。
然而等待錢俊的不會是協助破案的獎金,而是劉英謀殺男友一案的深入審問,只是所有事情全部空口無憑,沒有足夠證據。倒是落案孔西東為真兇,證據確鑿,反正他再多背上一條人命,沒人會介意,沒有人關心他的死活,他比所有死者更可悲。
但在這個悲劇的夜晚,一切都是那麼讓人不堪忍受,如夜色般的黑色壓在每個人心頭,沉重而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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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起事件,每一個人,被一條無形的鎖鏈串聯在一起,它們的交匯形成了無解的圓,只是某個細節,就決定了下一個人的命運。
假設,這只是假設。田一鳴沒有在飛機上邂逅黃小朵,或許不會讓劉英心生騙保的殺意,錢俊便不會為了錢,費勁心思的潛入酒店,那也就不會認識羅本。羅本也就沒有殺死黃小朵的機會,孔西東埋藏女友屍體的地點也不會被發現。而錢俊的失誤導致田一鳴提早回家,使得劉英親手殺死了他。於是引申出劉英去孔西東家設計陷害他的陰謀,令孔西東趕走了事先安排的不在場證人鄔芳,直接導致鄔芳去找了蔡亮,留下了網路記錄,被警察帶回了警局,當鄔芳說出孔西東的不在場證明時,卻讓他有了兩個矛盾的女證人。
不管是不是壞運氣的一天,這一連串如蝴蝶效應般的遭遇,就足以讓人唏噓人生,和讓人捉摸不透的命運。
命運不常如人們所說的那樣,掌握在自己的手裡,它更像新娘手裡的捧花,你不知道它會落在誰的手上。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