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殺攻略

一

「漂亮,開場僅僅3分鐘,英格蘭隊10號隊員歐文就攻破了葡萄牙隊的大門。」電視機裡體育評論員興奮的大叫著。

這是2004年歐洲足球錦標賽第一場四分之一的決賽,東道主葡萄牙對陣英格蘭,這也是第一場單場淘汰賽。所謂淘汰賽就是比賽雙方必須決出勝負,如果在規定的90分鐘比賽時間內戰成平手,就要進入加時賽,如果加時賽還是無法決出勝負,那麼就得進入殘酷的點球決戰了。

請不要以為我是在為你們介紹足球比賽的規則,我也不是在推薦大家同我一起觀看這場球賽,因為我才沒那閒功夫呢!害死我女兒的真兇還逍遙法外,我怎麼能夠安心的看球呢?今晚這場球賽的最終比分,關係著我能否順利實施復仇計劃。

我一邊看著球賽,一邊將浸透柴油的棉線串過蠟燭的底部。我幻想著片刻之後,那個該死的老傢伙跪地痛哭求饒的樣子。哈哈哈!這真是太有趣了,太可笑了,但我是不會心慈手軟的,他竟然開車從我16歲的女兒身上壓過去,那慘不忍睹的場面我永生難忘。可是他卻逃脫了法律的制裁。難道就因為他是身價百萬的社會名流嗎?

所有人都被他虛偽的外表所迷惑,但是我卻能夠清楚的看到他真實的面目,一張惡魔般醜陋惡毒的老臉。

我提前享受著手刃仇人後的快感,不禁有些入了神。半夢半醒之間下半場的比賽已經進行了10分鐘。一切的準備工作我早就在比賽之前全部做好了,比賽的比分還是英格蘭隊1:0領先著,這正是我所期望的比分。

我行動了。

為了掩人耳目和不被發現,我沒有把汽車停在樓下的停車場內,而是停在了離家稍遠的路邊,步行只要2、3分鐘,而且發動汽車也不會引起鄰居們的注意。

現在我要去幹掉的人名叫沈霖海,他就是無情奪去我女兒寶貴生命的劊子手。經過幾天的暗中調查,我已經把他的情況摸的一清二楚,沈霖海今年60多歲了,沒有子女,經營著兩家大規模的房地產開發公司。喜歡足球的沈霖海不可能錯過歐錦賽這樣極具觀賞性的比賽,獨居的他吃完晚飯後就打發保姆回家了,現在一定一個人在看著球賽。

安全期間,我穩穩的握著方向盤,以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速度行駛在空曠的馬路上,生怕一個不小心被電子警察逮個正著。

拐進一條小路,一幢被夜色吞沒的獨立式別墅映入我的眼簾,雖然看到的只是模糊的一個黑色輪廓,但我的心已經開始猛烈的跳動了,一種難以名狀的衝動貫穿我全身的肌肉。沈霖海所居住的這幢別墅地理位置非常奇特,就像一個孤島似的,只有一條叫新堂街的小路可以通往別墅,它是別墅與外界連線的唯一通道,所以陌生人去拜訪沈霖海可是要花費一番功夫的。

為了隱蔽自己,我關上了汽車的大前燈,只憑藉著依稀的月光緩緩在新堂街上前行著。我的行動必須是神不知鬼不覺的進行,一旦被人發現就只能算前功盡棄了。在四年一屆的歐錦賽期間,對許多球迷來說,天天都是不眠夜,所以我的加倍小心是非常必要的。

不一會兒,我已經悄悄的把車停在了別墅旁的樹林中。看了看我的手錶,只用10分鐘就到達了目的地。

雖然是第一次來這裡,但我已經對這座建築物瞭然於心。

一樓的燈亮著,稍稍靠近別墅就可以聽到電視機傳來的聲音,沈霖海不出意料的在看著球賽。

別墅的名字叫做黃城別墅,這從房屋頂部那四個斑駁的漢字可以得知。黃城別墅其實是一座樣式呆板的雙層複式房屋罷了,比起同類的別墅,規模小了不少,畢竟是市區的別墅,地皮可比金子貴多了,所以擁有這樣一座別墅就足以顯示主人的身價了。它的結構我背的爛熟,二樓是客廳加上一個帶衛生間的臥室,一樓則與樓上完全一樣,只是多了一個廚房。別墅四周都開有窗戶,底樓的窗戶全裝有防護鐵柵欄,所以若想進入別墅,只有從二樓推移式的窗戶著手。

這樣的高度對我根本不能稱為困難,我將準備好的工具都綁在了身上,不費吹灰之力就順著水落管爬到了二樓的窗戶外面。雖然黑暗中我無法看清,但還是可以感覺到別墅的外牆已經非常陳舊了,牆面不時的剝落下來。

推移式的窗戶開啟的關鍵在於它的那個彈簧鎖夾,我用自己製作的工具輕而易舉的開啟了窗戶。輕薄的白色窗簾被窗外拂來的晚風吹出了窗外,我趕緊收回窗簾關上了窗戶,房間裡雖然開著空調,但比起夜晚的室外還是相對悶熱的。

等眼睛適應了房間的昏暗之後,我已經能粗略的看清房間的佈置了。這是二樓的一間臥室,房間的裝修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那麼豪華,擺放的傢俱是那種我也不會去用的老傢俱,甚至在光線如此不充足的情況下,都能看出其中的一些傢俱是破損的。

真是一個吝嗇的守財奴,可惜的是,大把大把的鈔票他很快就無福享用了。接下來的幾分鐘將是我復仇計劃最重要的部分了。

我慢慢的下到底樓,明亮的客廳裡充斥著體育評論員嘹亮的嗓音,獨立的別墅不用擔心鄰居抱怨電視機的音量,沈霖海坐在沙發上投入的觀賞著他這輩子的最後一場球賽。

樓梯道正好在沙發的後面,電視的響聲是我做好的掩護,而且我幾乎沒製造什麼動靜。精彩的比賽也令他無暇顧及其他的事情,再說,有誰會想到凌晨3點多鐘有人在自己的背後謀殺自己,而且還是在自己的家裡。

我已經站在了他的背後,死神已經降臨在了沈霖海的頭上。我悄無聲息把事先準備好的塑膠袋套在了那顆該死的腦袋上,我狠命的拉緊袋口,我相信我使出的力量足以拉動一列車廂。

之所以我用塑膠袋的原因是想讓他嚐嚐慢慢墜入死亡深淵的滋味。另一方面,我不想讓他骯髒的血濺的我滿身都是,過一會兒我還得去上班呢。

乾癟的老頭如何經得起我這般的折騰,幾乎沒有作出什麼抵抗。大約過了幾分鐘,實際上可能只有一分鐘,我感覺到他的身體癱軟下來,他的手也已經不再緊握我的手了,我就這樣殺了他。

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興奮,我的雙手不住的顫抖著,不過為了保險期間,我並沒有鬆開袋子,直到我看不到他在塑膠袋內壁留下水蒸氣的時候,我才鬆了手,虎口的疼痛了隨即而至。

沒想到殺人是如此的簡單,面對著一具冰冷的屍體,我沒有感到恐懼和驚慌,令我驚訝的是,我沒有絲毫的負罪感。這個混蛋開車撞死了我的女兒,她是那樣的天真活潑,她的生命總是充滿著陽光和歡樂。因為有了這個小太陽、小開心果,我的單身生活才得以充實,變得有了期待和希望,歡樂和溫暖包圍著我們父女倆。可是這一切美好的事物就這樣葬送在了她的車輪下,而被人們奉為公正的法律,卻作出了與他罪行完全不相等的懲罰。如果對我的16萬元賠償也算懲罰的話,我情願用一倍的價錢買他的這條老命。

上帝總是讓人們寬恕有罪的人,我殺了他,同時也寬恕了他。接下來我就該救贖自己了,我不能被捕,不能因為殺了有罪的人而受到指控,我必須要設法躲避開法律的制裁,因為一命換一命才是最公平的,我的行為是不應該被法律囊括在內的。

救贖計劃就此展開:我將準備好的易燃物放在屍體所躺的沙發下,浸透煤油的粗棉線連線著我獨有的易燃物和蠟燭,只要我點燃蠟燭,25分鐘後,這幢房子將被地獄之火所吞噬,而我會在幾公里之外,篤定的完成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而別墅的大火在人們的眼裡也只會是一場意外,沒有人能知道這場謀殺。

我利索的把簡易點火裝置擺放到位,在家裡這個步驟我早已演練了無數遍,這招還是我從一本日本的偵探小說上學到的,書是從圖書館借到的,具體書名已經想不起來了。

房間裡雖然開著空調,可我還是大汗淋漓。電視機的聲音我幾乎什麼也沒有聽進去,抬眼看了眼電視機,比賽進行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距離終場還有10來分鐘的時間,比分仍舊沒有變化,英格蘭隊1比0領先葡萄牙隊。

目前為止,一切正如計劃中順利的進行著,我收拾好工具,仔細環顧了四周,確信沒有留下任何線索之後,我提著包從容的從大門走了出來。深吸了一口室外清新的空氣後,我感到這個夜晚前所未有的美妙。

當然,在此之前我已經點燃了自制的定時點火裝置――――那根底部綁著棉線的蠟燭。

從這兒到我的單位約需要二十分鐘,蠟燭將在25分鐘後通過棉線將易燃物點著,大火會精確無誤的熊熊燃燒起來。計劃雖然堪稱周密,不過還是有些冒險。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我的計劃成功與否完全取決於這場歐洲盃的比賽上。

我從家開車去單位只需10分鐘,而從黃城別墅到單位至少需要20分鐘的路程。為了能在房子著火的同時,擁有可靠的時間證人,我必須從現場提前10分鐘就出發,這樣我才能按時趕到單位,我的時間證人就會誤以為我是球賽一結束就來了單位的。這就是我為何不能等到比賽結束才離開現場的原因,而這也是我計劃中最不為我意志所控制的一個重要環節。

期待了4年,被譽為世界上最頂級的、整體水平最高的足球盛會――――歐洲盃,拉開了它的帷幕。球迷們沉浸在狂歡之中。在這個月裡,到處能聽到人們談論著歐洲盃的話題。不過最令廣大球迷傷腦筋的問題是時差,歐洲盃的比賽往往在凌晨進行,這影響到了人們正常的作息。就拿我的單位來說吧!大家想方設法在有比賽的夜晚不被排上值班表,我這個排班的小官也藉此在單位裡紅極一時,成為了眾位同事追捧的物件。在反覆的妥協和斟酌之後,決定有比賽的夜晚由老張值前半夜,我看完球賽後馬上趕來接替老張。

老張是我的下屬,他不喜歡足球,更不理解大家為了一場與自己毫不相干的球賽竟會變得如此狂熱,好在老張很爽快的答應了值班的安排,而我的計劃也得以邁出第一步。我的時間證人也正是為人耿直的老張。

坐上車,我馬上開啟了收音機,足球賽80分鐘了。其實從我爬進別墅到現在出來才過了短短的10分鐘,而這10分鐘我好像經歷了很多事。我甩甩頭,想把心慌意亂連同汗水一起揮去。

我發動汽車,同時心中默默祈禱著,希望比賽的比分不會再有變化了,如果非要變化,也是英格蘭隊進球,只有這樣,比賽才能如我預期的一樣獎在90分鐘內結束。

可惜事情往往不像人們所期望的那樣,否則足球彩票的中獎率也不會那麼低了。

當汽車才駛出一百米的時候,收音機裡一陣躁動,壞訊息來了,這個壞訊息差點毀滅了我之前積蓄下的所有信心。

葡萄牙隊在83分鐘獲得了進球。

評論員的聲音駛如此可惡,讓人厭惡,此時此刻我恨透了那名叫波斯蒂加的葡萄牙人,真想剁了他進球的那隻腳。

現在我不得不快速的制訂一套新的計劃,雖然我年紀有些大了,但幸好我的腦子還不笨,很快有了下一步的行動方案。

我又把車倒回了樹林裡,剛才我從別墅出來時把大門鎖了,所以只得故計重施再次從二樓的窗戶進入黃城別墅。

進屋後我直奔一樓客廳,掐滅了蠟燭,儘管消耗了一小部分,不過剩下的部分足夠為我製造不在場證明了。電視機一直沒有關,我進屋的同時就聽到了90分鐘比賽結束的哨聲了,兩隊打成1比1,必須進入加時賽一決勝負。

目前我處於兩難的境地,一方面球賽不結束我就不能去單位,否則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也不能在外面閒逛或回家,這樣做只會讓我在別墅起火的時候沒有時間證人。

趁著比賽休息的間隙,我進一步完善我的計劃,我儘可能將其他便於移動的傢俱貼近屍體所在的這張雙人沙發,為的是能讓屍體充分燃燒。幹完這一切,我在電視機前坐了下來。

讀者們,或許你已經猜到我的意圖了吧!我要在命案現場觀看球賽,如今我也只好賭一把了。希望比賽能夠拖入點球決戰,那麼我就可以在點球開始前趕往單位,點球的結果我可以通過車上的收音機得知,比賽也將在我去單位的途中結束,為自己設計的不在場證明又能如期完成了。

我這招「險棋」完全倚仗足球場上那22名球員,我的生命已經化作了那顆黑白相間的足球,控制在了那些球員們的腳下了。

靜等著加時賽的開始,這才有空仔細看看這房子的佈置。客廳中並沒有太多繁瑣的傢俱,一張桌子、幾把椅子,還有一進客廳我就注意到的足有一堵牆那麼大的書架,書架上滿滿當當的塞進了各類書籍,大多數是經濟管理類的書,也有聖經和莎士比亞的戲劇。這個書架無疑會為我的大火添上很大一爿柴。不過我對火勢的擔心遠遠不及足球比賽的擔心,如果比賽在加時賽中決出勝負,我的不在場證明就會告吹,同時警方會從意外和謀殺兩個大方向偵辦此案,而謀殺的頭號嫌疑犯就將是我,一旦他們深入調查,我今天的所在所為一定會曝光,在來這的路上難保不會被人看見,或者我在現場遺忘了什麼,如果被警方盯上就無法逃脫了。總之,萬一比賽在加時賽結束,那麼我只好聽天由命了。

30分鐘的加時賽至關重要,驚心動魄的比賽又開始了。我眼睛雖然沒有離開螢幕,但心思早就不在這裡了。腦海裡不停出現著比賽結束後我的各種各樣的結局。一根冰冷的槍管頂著我的後腦勺,我在荒無人煙的刑場接受著法律的制裁。在所有的幻想中,這個結局在我看來,是最讓我能心安理得接受的。但為了女兒,為了我心目中得公正,我必須忍受寂寞和哀傷,繼續痛不欲生的生活。換句話說,我必須逃脫法律的追究,才是維繫公正的唯一途徑。

「啊!神奇的逆轉,葡萄牙隊在加時賽進球啦!」一個晴天霹靂把我打醒。

腦海中閃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完了。

我所有的心血都白費了,難道真的是我想錯了嗎?上帝並不贊同我的所作所為,我是假借著正義的幌子,自私的實施著醜惡的報復行動。不知不覺間,我的雙腿癱軟了下來,我不得不靠在沙發上。即使我現在佈置好點火裝置,再趕去單位也無濟於事了。

我也並非死路一條,至少我還有10分鐘。唯一的希望都寄託在英格蘭隊的身上了,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但並不是沒有時間了。

我聚精會神的盯著電視機螢幕,從未如此專注於一場球賽,我能感受到我的心臟在胸腔裡強烈的震盪,彷彿就要從我的喉嚨裡蹦出來。我緊握雙手,坐的筆直,正化身為一名英格蘭隊的鐵桿球迷,我前所未有的憎恨葡萄牙這個歐洲小國。

在這座別墅中是多麼讓人難以置信的一副景象啊!一個殺人犯在殺人現場投入的看起了球賽,這是多麼可笑的一件事啊!就算把這事和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一起告訴別人,可能相信後者的人會遠遠多於前者。

我期待著奇蹟的出現,我堅信上帝不會如此殘忍對待一個珍愛女兒的父親。坐在屍體旁看球的這幾分鐘會令我畢生難忘。

有句俗話怎麼說的來著?「黃天不負有心人。」也許用在這個場合有些不太貼切,不過這是在英格蘭隊扳平比分時我記起來的第一句話。

上帝不會背棄那些虔誠的信徒,我堅信自己已通過了上帝的考驗,我在精神上的堅持不懈使得我最終能順利實施計劃了。

比分奇蹟般的變成了2比2,而且最終定格在了這個比分上。對我來說這個夜晚,或者說是這個凌晨發生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了。心中的石頭落了地,腋下早已溼了一大片。如同許多好萊塢動作片一樣,孤膽英雄總是能在絕境中逆轉形式,並取得最終的勝利。

重新點上蠟燭,我從大門走了出來,突然小腿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我低頭看了看,卻什麼也沒有看到,可能是坐的太久腿發麻的緣故吧!我沒太在意,徑直上了車,向單位的方向駛去。

球賽也在我去單位的半途中以點球決出了勝負,此時天矇矇亮了。

因為想知道我何時能來接班的緣故,所以老張開著收音機關注著比賽的情況。我一推門,老張就立刻站了起來,神情高興的說:「你總是那麼準時啊!」

我看了看牆上的鐘,時間剛剛好,點球決賽結束了10分鐘。「哇!都過了5點30分啦!」我故意很驚訝的報出時間,強調著此時此刻我在單位。心中暗自慶幸沒有遲到,否則計劃一定會讓這個守時的老頭捅個簍子。

「沒想到今天的比賽這麼精彩激烈一直踢到點球,真是辛苦你啦!」從老張佈滿血絲的眼睛可以看出,他盡忠職守的值了一晚,我給予了我的時間證人必要的安慰。況且這樣說還能給他製造我從家裡看完球馬上趕來的假象。

「沒什麼!老王你先休息一下吧!天都亮了,我就不回家了,我去洗洗臉。」說著,老張端著臉盆走出了值班室。

頓時壓力都卸了下來,我重重的靠在椅背上。剛才的一切都歷歷在目,卻又像是一場夢,莫名的興奮讓我精力旺盛。此刻,黃城別墅應該起火了吧!

距離上班還有些時間,我強迫自己小睡片刻,因為我心裡非常明白,接下來我要面臨頗費精力的戰鬥。

清晨8點,在眾人看來又一個高溫的盛夏天開始了。可對於城市中的某些人來說,一場較量在所難免,這些人當中就包括我和我的同事們。

一直忘記向大家交代我的職業了,我正是人們嘴裡所說的執法者――――一名刑警。所以你不用為我作案時的專業和冷靜感到吃驚。

上海東區警署接到了消防隊打來的電話,在黃城別墅發生了火災,希望刑偵隊能趕往現場進行支援。東區警署正是我的單位,接聽這通電話的人也正是我。

一般發生火災後,需要警方的介入調查,來為起火的原因定性。事情的發展像地鐵一般,按我所鋪設的軌道前進著。

「借了歐洲盃的光,這個月我們管區的犯罪率重新整理了歷史最低記錄。」我在進入上司辦公室的時候,我的上司諸葛警官正和他的朋友這樣說道。

諸葛警官制服穿的筆挺,圓圓的臉上掛滿了汗珠,顯然警署已經開足的冷氣還不足以讓他感受到清涼,看著他一副酷熱難耐的樣子,我也跟著燥熱起來。

諸葛警官的那位朋友,卻悠然自得的坐在諸葛警官的身旁註視著我。他頭髮略顯得有些長,上身一件非常普通的t恤,大熱天的還穿著牛仔褲,看了他的打扮讓我倍感不適。事實上我對這位男子並不陌生,他名叫左庶,好像是幹私人偵探之類的工作,他與諸葛警官私交甚密,經常能看見他出入警署。聽說他以前也是在這工作的,後來不知什麼原因辭了職,不過直到如今警署裡不少偵破的案件或多或少都和他有關。而他也依靠協助警方破案來獲取一些警方的幫助和資訊。說得直白些,左庶與警方是互惠互利、資源共享的關係。

「諸葛警官,黃城別墅發生了火災,消防隊讓我們前去協助。」

聽完我的報告,諸葛警官迅速而果斷的下達了命令,挑選了包括我在內的幾名幹練的老刑警,一同前往事發現場。

「現場離這兒不太遠吧!」左庶抬起頭笑眯眯的問我,可能察覺到了我對他的反感,他低下頭去收起了他的目光。

出於禮貌我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不算太遠,大約20分鐘的車程吧!我們可以在……」我下意識的抬腕想看看我們能在幾時到達,但是手錶不在它該在的地方了,手腕處只有兩條淡淡的血痕。我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額頭可能已經滲出了冷汗。

「怎麼啦?」諸葛警官滿臉狐疑的問道。

「沒什麼,我這就去現場了。」我機械的放下手臂,用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氣回答了他。

臨出辦公室門前,我偷偷的瞄了一眼辦公桌旁的左庶,他正漫無目的的把玩著桌上的銅製筆筒,我懷著幾分竊喜幾分憂慮的心情退了出來。

在走廊上我遇到老張:「老張,黃城別墅發生了火災,上面派我們一起去。」

「真不巧,我被一起盜竊案困住了,沒法脫身!」老張為難的回答。

「那麼我叫別人一起去吧!」我拍拍老張的肩膀,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老張回過頭想和我說些什麼:「噢!對了,我……」

「有什麼事情等我回來再說。」我打斷了他的話,我正趕著去找我的手錶。

同事們都閒得發慌,一個個被歐錦賽和高溫折磨的萎靡不振卻又毫無睡意。片刻功夫,我就佈置停當,急急忙忙來到停車場,在汽車前座空隙間遍尋起我的手錶來。腦筋稍微轉的快點的人應該明白,我的手錶最有可能掉落的地方是在黃城別墅裡,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血痕說明手錶很可能是被沈霖海扯下來的,在當時緊張的情況下,緊勒塑膠袋的手掌的疼痛掩蓋了手腕的疼痛。

車上沒有找到手錶,我恨恨的罵了句:「該死!」

正在這時,兩個黑影擋住了我的光源。

「王強,你找什麼呢?還不出發?」身後傳來諸葛警官熟悉的聲音,以及左庶有些做作的咳嗽聲。

「我女兒送給我的手錶不見了。」我如實回答道。

諸葛警官應該對我女兒遇害一事有所耳聞,故意迴避我女兒的話題,他用手帕擦了擦兩鬢和脖子不停留下的汗水說:「我讓其他人都去幹別的事了,這次火災就我們三個一起去現場,我和左庶坐你的車。」

一種不祥的預感從我心中擴散開來,直覺告訴我,這些事情是那個頭髮像雜草堆的左庶搞出來的。

「看你眼睛紅紅的,一定是昨晚看球了吧!小心駕駛啊!」左庶冷不防在後座提醒了我一句。

「昨天的球賽太精彩了。」作為一個球迷,聊起足球我可是沒完沒了。我不斷的重述著昨天我所看到的比賽,左庶也發表了相當專業的見解。後知後覺間,我們到了黃城別墅。

「你來過這裡?」

左庶忽然間轉變了話題,讓我有些促不及防:「沒,沒來過。怎麼這麼問?」

「因為這裡可不太好找啊!王警官一下子就走對了路,而且時間也正好二十分鐘。」左庶自言自語道。

「這裡是我們東區的管轄範圍之內,熟悉是應該的。」再說下去我怕無言以對了,立即岔開話題,指著前方說道:「瞧!消防隊就在那邊。」

在那條別墅唯一可以出入的道路上,停著2輛紅色的消防車。兩條又粗又長的水管一直從路口的消防栓延伸到別墅前。我順著水管緩緩的開進了萬城別墅的那片樹林,這次我變得小心了,沒有把車停在老地方。

一下車,難得一見的景象映入我的眼簾。

別墅的一樓已經面目全非,我曾經攀爬過的那堵牆已經坍塌,從外面就能看到整個一樓的內部結構。二樓沒有遭受到很大的損壞,只是被消防龍頭衝的溼溼噠噠。被燻得發黑的黃城別墅像一塊木炭般矗立著。斷垣殘壁給人淒涼荒蕪的感覺。由於黃城別墅獨特的地理位置,所以我根本不用擔心火勢會殃及無辜。

不遠處,兩名消防員正向一名中年婦女瞭解著情況。一名戴著頭盔的消防隊員一看見我們,便小跑著迎了過來。

一暴露在豔陽下,諸葛警官又汗如雨下起來,但他還是神情嚴肅的向消防隊員詢問起現場的情況來:「我是東區警署的諸葛警官,請問現在這裡是什麼情況?」

年輕的消防員「業務」倒是很熟練,條理清晰的彙報起來:「我們在早上6點30分接到報案,當時是別墅的保姆來上班,發現別墅著火了。我們10分鐘之內趕到了現場,因為消防栓離開別墅有一段較長的距離,這給我們的工作制造了一些小小的麻煩。不過我們還是在30分鐘之後撲滅了大火,並且在一樓發現了一具屍體。因為這鬼天氣沒什麼風,所以這場火災規模並不大,但房子被高溫烘烤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所有一樓內的東西都被徹底的損毀了,包括那句屍體在內。」

聽他的聲音我就知道剛才打電話來警署的人正是這位年輕的消防員,他在電話中不僅把別墅念成了「別野」,甚至還把別墅的名字也搞錯了,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樣的不可靠。我對他不屑的抬了抬眼。

諸葛警官不由皺起了眉頭,有些呆滯的望著還冒著青煙的黃城別墅。令我頭疼不已的左庶也是一張無能為力的苦瓜臉,他只是一昧的抬頭看著別墅頂上那「黃城別墅」四個字。

「保姆在哪?」左庶撓撓頭問道。

年輕人用大拇指朝背後指指:「就在那邊。」

「我先去問問情況。」左庶向諸葛警官示意後,朝保姆走去。